第二天早上,沈砚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哥已经在看那份排查报告了。沈砚说了一声周哥早,周哥嗯了一声,没抬头。沈砚走到自己工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表格,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周四晚”那行字。
周哥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你昨天说的周四那个规律,我刚才跟李队说了。李队说可以调一下那个小区周边的监控,看看那几个周四晚上有没有可疑车辆经过。”周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这是那个小区周边的监控点位,你先看一下,等会儿跟我去调监控。”
沈砚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张简易地图,标了几个监控探头的位置和编号。小区周边的路不多,主干道上有一个探头,小区门口有一个,但门口的探头方向对着马路,不一定能拍到小区里面。他把每个点位的位置记了一下,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两个人下楼,这次周哥没骑摩托车,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交警大队的地址。车子往城南开,路上的车比昨天多一些,走走停停。沈砚靠在后座,脑子里在想那些监控的位置。主干道上的那个探头,拍到的范围大概有多大?能不能拍到小区门口的进出车辆?他不确定。
到了交警大队,周哥带着他上二楼,找到监控室。里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员,穿着交警制服,面前是一排显示屏。周哥亮了一下证件,说明来意。年轻警员接过文件夹,看了那张地图,摇了摇头。
“城东那个小区的探头,去年年底坏过一次,修好之后角度调了,不一定能拍到你们要的范围。我先调出来你们看看。”
年轻警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几个时间的监控画面。沈砚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灰白色的画面,图像不太清晰,车牌号勉强能看清。几个周四晚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时间跨度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路上的车不多,偶尔一辆经过。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眼睛开始发酸。
“停一下。”周哥指着屏幕上的一辆车,“这个,放大看看。”
年轻警员放大了画面,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模糊,只能看到开头几个数字。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车从小区门口经过,方向是从东往西。沈砚把车牌号记在笔记本上,前面几位看不太清,只记下了后面几位和车型。
又看了半小时,监控画面里出现了几辆车,但能看清车牌的不多。周哥把能看清的车辆信息都记了下来,又问了年轻警员几个关于监控覆盖范围的问题,年轻警员一一回答了。从交警大队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太阳升起来,晒得地面发白。周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去小区周边转转,问问有没有人看到过可疑车辆。那辆面包车,你记住了吗?”
沈砚点了点头。
两个人打了辆车去城东那个小区。周哥带着他沿着小区周边的街道走了一圈,一家一家地进店铺问。小区的东边有一排底商,有小卖部、理发店、五金店、一家修车铺。周哥先进了修车铺,沈砚跟在后面。修车铺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个轮胎。
周哥亮了一下证件,问了几个问题——最近有没有看到可疑的车、有没有人来修过砸碎的车窗、有没有听到附近的居民说过什么。男人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修车铺晚上关门早,没注意过。
从小修车铺出来,又进了隔壁的小卖部。小卖部不大,货架上摆着零食和烟酒,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看电视剧。周哥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女人说晚上这条街没什么人,早早就关了门,没注意过。
“那有没有见过一辆白色面包车,晚上十一点多在这附近出现?”沈砚问了一句。
女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注意,晚上我这儿九点就关门了。”
从第三家店铺出来的时候,沈砚的笔记本上还没记到有用的信息。周哥站在路边,把烟掐灭,看了看表。
“再去小区里面问问,看有没有住户晚上遛弯的时候看到过。”
两个人进了小区。小区里面比外面安静,绿化带里的冬青落了一层灰。中午的时候没什么人,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聊天。周哥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问了几个问题。老人都说晚上不出来,不知道。沈砚站在旁边,把没有记在本子上,但心里知道这些信息没用。
走到小区最里面那栋楼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周哥叫住了他。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想问您几个问题。您最近有没有在晚上看到过一辆白色面包车在小区里或者附近出现?”
男人想了想,把牛奶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没点。
“面包车?什么样的?”
“白色的,车牌没看清,应该是老款的那种。”
男人点了烟,抽了一口。“我前几天晚上回来,好像是看到过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那边的。”他朝小区后面指了一下,“就是那栋楼后面的那条路上,靠近围墙那边。挺晚的了,得有十一点多了。我当时还纳闷,谁把车停那儿,那条路平时没人停。”
“看清车牌了吗?”
“没有,天黑了,没注意。而且我那天下车就走了,没多看。”
“你还记得大概是哪一天吗?”
男人想了想,说了个日子——上上周四。沈砚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上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多,白色面包车停在小区的后面路上。他写完看了一眼周哥,周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问话的语气比之前紧了一些。
“车上的情况你看清了吗?”
“没有,车窗玻璃反光,看不到里面。而且我没走近看,就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周哥又问了几句,男人说就那天看到过,之前之后都没有。周哥谢了他,男人拎着牛奶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消失在单元门里。周哥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站直了身体。
“先去吃饭,下午再去问问。”
中午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饭馆吃了碗面。面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用红纸写的,有些字已经褪色了。沈砚吃得很慢,面汤烫,他一边吹一边吃。周哥吃得快,吃完就靠着椅子抽烟。
沈砚把笔记本翻开,看上午记的那些。修车铺、小卖部、理发店、路过的老人、那个拎牛奶的男人。有用的只有最后那个——上上周四,白色面包车,停在小区后面的路上。和他在案卷里发现的“周四晚”规律对上了。他心里跳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把本子合上,继续吃面。
吃完饭,周哥带着他继续走访。下午走了几家白天没开门的店铺,又问了几个下午在小区里遛弯的居民。没有人提供新的信息。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周哥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
“先回去,李队让整理一下材料。”
两个人打车回了局里。
回到办公室,周哥坐到工位上开始写走访报告。沈砚把自己笔记本上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写到那辆白色面包车的时候,他在笔记本上把上上周四和案卷里的周四放在一起看了一遍。不是巧合。至少他现在不觉得是巧合。他把这个发现写在白纸上,夹在文件夹里,放到周哥桌上。
周哥看了一眼,拿起那页白纸,看了一下,放回去,继续写报告。
沈砚回到工位,把实习手册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还在那里。900217。他盯着看了两秒,合上手册,放回抽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办公室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的白光让外面的天显得更暗了。他不知道那辆面包车和那个案号之间有什么关系,也许没有关系。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的时候,手指是稳的,脑子是清的。
五点半,周哥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之前朝沈砚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了”。沈砚应了一声周哥再见。李队还在桌边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砚没有马上走。他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又远了。他脑子里在转那辆白色面包车——上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多,停在小区后面的路上。他不知道那辆车是谁的,也不知道它和那些案子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把这个信息递给周哥了。周哥会不会查,他不知道。但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桌上没什么东西,笔筒里插着几支已经歪倒笔,又看了看空空的办公室。伸手关了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