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屋诉情，生死相依

屋外虫鸣断断续续，晚风穿过栅栏缝隙，吹起细碎的簌簌声响。

屋内只燃着一盏老旧油灯，昏黄火苗摇摇晃晃，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重叠印在土墙上。

蚩渊勉强凝出半具身形，后背靠着冰凉的土墙，脸色是常年不散的苍白，唇色浅淡，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虚弱感。

我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酝酿许久，终于轻声打破寂静：“你妹妹，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我憋了太久。

我想知道他所有的过往，所有的苦痛，所有不为人知的执念。

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蚩渊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伤痛。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百年沉淀的痛楚。

“当年封印者抓了蚩薇要挟我，逼我自封修为、禁锢神魂，永世困在这片禁地。”

“我答应了。只要能换她平安，我什么都认。”

我心口一紧，已然猜到后续。

人心险恶，最是难测。

果然，他语气平静，却藏着蚀骨的恨意：“他们食言了。封印我之后，转头就把蚩薇炼成了第二阵眼。她的魂魄被死死锁在尸身里，不生不死，不醒不觉，百年来日日受阴煞噬体之苦。”

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我的四肢百骸，我难以想象，他看着至亲受尽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百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你拼尽全力找七块钥石，就是为了解开她的魂魄，让她彻底解脱？”我轻声问。

他微微点头，下颌线紧绷，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那我帮你。”

不管前路多险，不管代价多重，我都要帮他。

蚩渊抬眼望我，深邃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情绪复杂。

他轻声反问，像叹息，又像试探：“你恨青冥村，恨族长，恨所有欺辱过你的人。可等你报完所有仇，之后呢？”

之后？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从我被推入绝境、踏上复仇这条路开始，我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报仇雪恨这一件事。

我活着的意义，好像就只剩撕碎这群道貌岸然的恶人。

蚩渊看着我茫然的样子，声音压得更低，藏着心疼与无奈：

“你靠秘术续命、借咒力复仇，寿元会透支殆尽。大仇得报之日，就是你肉身僵化之时。到最后，你会变得和我一样，不生不死，永世孤寂。你真的不后悔？”

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白皙的指腹上，早已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灰白。这是生机流逝、肉身僵化的征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我看着那抹灰白，忽然就笑了，笑得坦然，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荡。

“后悔什么？”

“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连站在这里报仇的资格都没有。是你一次次把我从地狱里拉回来。”

我抬眼直直望着他，眼底亮得滚烫，盛满我最真挚的爱意：“而且，变成活死人哪里不好？刚好可以永远陪着你，再也没有生死别离，再也不用怕谁先离开。”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蚩渊心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下一瞬，猛地伸手将我拽进怀里。

——第31章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