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沉闷的铜锣声砸破青冥村的宁静,一下接一下,从村头响彻村尾。
每一声都沉甸甸的,震得我耳膜发麻,心底泛起寒意。
陈忠良沙哑苍老的吼声,裹着夜风撞进家家户户:“献祭大典!三日后,全员到场!各家各户备好香烛黄纸!以生人祭阵眼,平息邪神之怒,保青冥村十年安稳!”
生人祭阵眼。
短短五个字,冷得刺骨。
我太清楚了,他们口中的生人,就是我。
屋外街巷里翻涌着细碎又压抑的骚动,没人敢高声喧哗,只敢关着门窗窃窃私语。
满村的惶恐藏都藏不住,人人都在怕天降天谴,可人人都默认了
——拿我这个外乡人顶罪,是最划算的选择。
我隔着窗缝静静看着外面。
村民们缩在屋里低声咒骂,骂先祖当年招惹邪祟,祸延全村。
可也就只剩骂的胆子罢了。
这群被封建规矩桎梏,被拿捏了一辈子的人,早就没了反抗的骨气,只会躲在暗处抱怨,任由族长随意摆布旁人的生死。
陈虎带着几个族长的心腹挎着麻袋穿梭街巷,挨家挨户强抢贡品。
鸡鸭粮食一扫而空,稍有推脱就是一顿凶狠呵斥。
蛮横霸道,半点不留情面。
几个白发老人凑在村口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里。
“又要献祭了……上一回是十五年前,献祭过路的货郎,也是外乡人……”
“这地方,从来留不住外乡来的人。”
我眼底没什么波澜,明面上十五年献祭一人,背地里又献祭了多少,他们数得过来吗?
我被关在村口的柴屋里,四周钉满粗重木栅栏,围得密不透风。
四个村民轮班死守,目光死死钉在房门上,戒备得近乎偏执。
柴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窗缝挤进来。
我端坐在柴垛上,脊背绷得笔直,我不能慌。
一缕黑雾始终贴在我身侧,氤氲不散。
是蚩渊。
他的力量被蚩薇尸身的禁制死死牵制,她一日被族长掌控,他就一日无法凝聚完整身形。
只能以这般虚弱的黑雾形态陪着我,连短暂的实体显现都做不到。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轻轻响在我脑海里,带着一丝温柔。
“怕吗?”
我睫毛微颤,视线依旧锁着屋外的人影,语气平淡:“怕什么?”
“怕死。”
两个字,精准戳中我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我沉默了两息,胸腔里漫上酸涩。
从前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生死于我而言,从来都无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了牵挂,有了舍不得放下的人。
我低声开口,带着几分柔软:“以前不怕。现在……有点。”
蚩渊没有说话。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空洞的承诺。
只有一缕细碎的黑雾缓缓游动,轻轻缠上我的小指,温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安静、执拗,又无比坚定。
像在无声告诉我,他一直在。
万事有他。
夜色渐深,圆月爬上枝头,清冷冷的月光洒在柴屋顶上,衬得这间囚屋愈发孤寂清冷。
这是献祭大典的前夜,也是我和他,困在绝境里的最后一夜。
——第30章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