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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表情她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了,每天都等到紫菱说“小姐您再练下去脸就要抽筋了”才停下来。
顾澜“世子哥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轻软得像三月的蒲公英被风吹散。
顾澜“好巧呀。”
叶限看着她。
逆光里,他的眉眼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他轮廓的剪影。
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嘴角。
那里还挂着那根狗尾巴草的草屑,细细碎碎的,像一小片茶叶沫子沾在唇珠旁边。
像一只潦草小狗。
顾澜浑然不觉。
她像是想起什么,先是乖乖地问安。
顾澜“见过世子爷。”
随后又解释道。
顾澜“民女刚刚只是路过。”
语气轻快得像在唱歌,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扬。
顾澜“觉得这墙根底下的花长得不错,就停下来看看。”
她指了指脚边。
脚边没有花,没有草。
只有光秃秃的泥土和几颗灰白色的小石子,以及那队已经逃进墙缝里的蚂蚁。
最后一只工蚁正拖着一粒比它身体大三倍的白色卵,拼命地往缝隙里挤。
卵卡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狼狈极了。
顾澜“……”
顾澜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像翻书一样快:
顾澜“蚂蚁。”
顾澜“我在观察蚂蚁。”
顾澜“蚂蚁搬家,很有意思的。”
她急忙从地上站起来。
蹲了太久,腿麻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膝盖一软,身体晃了一下。
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苗,重心在左边和右边之间摇摆了两个来回才勉强稳住。
她伸手去扶墙,指尖刚碰到墙面就缩了回来。
墙面上有青苔,湿漉漉的,沾了她一手的绿黑色的泥。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沾的泥,又抬头看了看叶限,把手指悄悄藏进了袖子里,在袖中无声地把泥蹭在了里衣的袖口上。
动作很隐蔽,但叶限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袖口,又移到她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息。
叶限“你蹲在顾锦朝院子门口干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冬天落在湖面上的第一片雪,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冽。
顾澜眨了眨眼:
顾澜“我说了呀,看蚂蚁。”
叶限“顾锦朝院子门口,有蚂蚁。”
叶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顾澜“嗯!”
叶限“你特意从你住的院子走到顾锦朝院子门口,来看蚂蚁。”
顾澜“嗯!”
叶限“你院子里没有蚂蚁。”
顾澜“我院子里蚂蚁少,这边的蚂蚁多。”
顾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认真到像是在跟先生汇报功课,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澜“您不知道,不同的院子,蚂蚁的种类不一样,分布也不一样。”
顾澜“有的院子喜欢黑蚂蚁,有的院子喜欢黄蚂蚁。”
顾澜“这个学问很深,话本上都不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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