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
沈晚星趴在马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萧景寒骑在她左边,一只手攥着她的缰绳,另一只手控制自己的马。
陆知舟在后面,背篓用绳子捆在身上,清心草一根没丢。
“前面有个山洞!”陆知舟喊。
萧景寒抬头,崖壁上有个凹陷,不大,但能避风他翻身下马,把沈晚星从马上抱下来。
她的身体发烫,嘴唇干裂出血。
“陆知舟,生火。”
“湿柴,点不着。”
萧景寒把沈晚星拖进凹陷处,让她靠着石壁。
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然后从背篓里掏出清心草,扯下一片叶子塞进她嘴里。
“嚼。咽下去。”
沈晚星迷迷糊糊地嚼了两下,咽了。
陆知舟蹲在洞口,用火折子点了半天,湿柴只冒烟不起火。
萧景寒把他推开,抽出刀,砍了几根干枯的灌木枝条,用刀背刮掉树皮,露出里面的干木芯。
火着了。
火光映在三个人脸上。
沈晚星睁开眼,看见萧景寒蹲在她面前,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血丝渗出来。
“你手怎么了?”
“没事。”
她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
手背肿得老高,指甲盖发紫。
“冻伤了。”
“死不了。”
沈晚星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
她的脸滚烫。
“暖和吗?”
萧景寒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你烧得厉害。”
“我知道。”
“要是退不下来,你会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笑?”
沈晚星愣了一下。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因为你在。”她说。
萧景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沈晚星。”
“嗯。”
“等回京城,嫁给我。”
陆知舟添柴的手顿住了。
沈晚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嫁给我。”萧景寒的声音很低,“不是因为你祖父欠我的,不是因为你对我有用。是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沈晚星盯着他。
“你跟我认识才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就要娶我?”
“我等了七年。”他看着她,“七年前母妃死的那晚,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想这件事了。直到你出现。”
沈晚星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高烧,也许是累,也许是因为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嫁给我”。
前世没人说过。
孤儿院出来的姑娘,没人看得上。
她以为她会一个人过一辈子,死在厨房里。
“萧景寒。”
“嗯。”
“我杀过人。今天杀了两个。”
“我知道。”
“我手上沾了血。”
“我给你洗。”
“我脾气不好,怼人怼到死。”
“我喜欢。”
“我不温柔,不会撒娇,不会伺候人。”
“我不要你伺候。”
沈晚星说不出话了。
萧景寒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你只要负责开心的活着就行。”
陆知舟把脸转向洞口,假装在看雪。
沈晚星握住萧景寒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萧景寒,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
“嫁给你。”
萧景寒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沈晚星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你哭了?”她问。
“没有。”
“骗人。”
萧景寒没说话。
沈晚星把脸埋在他怀里,闭上眼。
“萧景寒。”
“嗯。”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
“如果呢?”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忽然硬了,“你去哪,我去哪。你穿越一次,我穿第二次。穿到找到你为止。”
沈晚星睁开眼,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穿?”
“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
沈晚星笑了。
“那我不死了。省得你麻烦。”
萧景寒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皮肤,冰冷的嘴唇。
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
陆知舟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火要灭了。”
萧景寒松开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重新旺起来,把山洞照得暖烘烘的。
沈晚星靠在石壁上,看着萧景寒的侧脸。
左颊那道旧疤在火光里泛着暗红。
她伸手摸了摸。
“疼吗?”
“小时候疼。现在不疼了。”
“怎么弄的?”
“母妃被人诬陷那天,我冲上去拦御驾,被侍卫推倒,脸磕在石阶上。”
沈晚星的手停在他脸上。
“你那时候多大?”
“十四。”
十四岁。
她十四岁的时候在孤儿院后厨洗碗,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全是裂口。
她以为那是她最苦的时候。
但他比她更苦。
“萧景寒。”
“嗯。”
“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萧景寒看着她。
“你护我?”
“我护你。”沈晚星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护我,我护你。扯平了。”
萧景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好。”
外面的风雪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白。
陆知舟站起来,往洞口走去。
“我去看看路。”
沈晚星靠着萧景寒的肩膀,闭上眼睛。
“萧景寒。”
“嗯。”
“你的手还冷吗?”
“不冷了。”
“我的也不冷了。”
火堆噼啪作响。
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传来陆知舟的声音。
“雪停了!能走了!”
萧景寒站起来,把沈晚星扶起来。
“走。去北境。”
“去救人。”沈晚星说,“救完了,回京城成亲。”
萧景寒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两个人走出山洞。
雪地里,三匹马还在,冻得直哆嗦。
陆知舟已经把背篓重新绑好,站在最前面。
沈晚星翻身上马,左肩还是疼,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驾!”
三匹马冲进雪原。
身后,山洞里的火还没灭,烟从洞口冒出来,在白色的天地间画出一道灰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