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沼泽出来,三个人已经没有人样了。
沈晚星的左肩伤口泡了太久,整条胳膊肿了一圈。
萧景寒的腿上全是水蛭,扯下来的时候血糊了一手。
陆知舟最惨,废了的右手泡烂了,指甲盖掉了两个。
他们在沼泽边的破屋里歇了一个时辰。
沈晚星用布条重新包扎伤口,萧景寒把地图摊在桌上。
“沈昭说的证据藏在哪?”
沈晚星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流放地中心的废旧牢房。当年她被关在那里,死之前把证据藏在了墙里。”
“怎么进去?”
“伪装。扮成商贩,蛮荒渡虽然流放犯人,但允许商贩进去交易——盐、布、药材。看守私兵靠这个捞油水。”
萧景寒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昭的信上写的。”
陆知舟蹲在角落里,左手攥着那颗化了的糖纸,没说话。
沈晚星走到他面前。“你弟弟的事,等找到证据,我和你一起去找。”
陆知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师父,你不恨我?”
“恨。但恨有用吗?”沈晚星伸手把他拉起来,“走。”
三个人换了一身行头。
萧景寒扮成药材商人,沈晚星扮成他媳妇,陆知舟扮成伙计。
借了破屋主人两套干净衣裳,虽然不合身,但勉强能看。
破屋主人是那个啃窝头的老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摇了摇头。
“你们进去容易,出来难。”
萧景寒把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帮我们看马。三天不出来,你就自己留着。”
老头接过银子,没说话。
三个人沿着沼泽边缘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道关卡。
木栅栏,两座箭楼,二十来个私兵。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别着两把斧头。
“干什么的?”
萧景寒拱了拱手。“药材商人,进里面收点货。”
“收什么货?”
“清心草。听说里面有人种这个,想收几株卖到京城。”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沈晚星和陆知舟。
“这女的谁?”
“内人。”
“内人也跟着跑商?”
“她懂药材,帮我验货。”
黑脸汉子走过来,伸手去摸沈晚星的脸。
萧景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大人,我内人怕生。”
黑脸汉子盯着萧景寒的眼睛看了三秒,把手抽回去。
“进去可以。交银子,每人十两。”
萧景寒掏出三十两银子递过去。黑
脸汉子收了,挥挥手。
“放行。”
三个人刚走进栅栏,身后就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官道冲过来,领头的是个太监,手里举着太子的令牌。
“站住!太子有令,蛮荒渡即日起禁止任何人出入!”
黑脸汉子脸色一变,转身指着萧景寒。“拦住他们!”
萧景寒一脚踹翻最近的私兵,拉着沈晚星往里冲。
陆知舟左手抄起一根木棍,跟在他们后面。
箭楼上有人放箭,一支箭擦着沈晚星的耳朵飞过去,钉在木栅栏上。
三个人冲进芦苇丛,后面追兵紧咬着不放。
沈晚星的左肩疼得抬不起来,跑几步就喘不上气。
萧景寒拽着她,几乎是拖着她跑。
“放开我,你自己跑——”
“闭嘴!”
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面不宽,但水很深。
萧景寒把沈晚星往背上一背,跳进河里。
陆知舟跟着跳下去。
水没到胸口,冰冷刺骨。
三个人游到对岸,追兵在河边停下来,没敢下水——河里全是沼泽鳄鱼。
但追兵开始绕路,从上游的桥过河。
最多一炷香就会追上来。
萧景寒喘着粗气,把沈晚星放下来。“还有多远?”
沈晚星指着前方。“废旧牢房,就在那片树林后面。半里地。”
三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树林。
废旧牢房是一排石头房子,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
沈晚星冲进最里面那间,蹲下来,用手抠墙根的石砖。
砖缝里塞着一块油布包。
她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册子和一封信。
册子是丞相府的账册,记录了二十年来所有换粮、收买官员、伪造证据的明细。
信是沈昭写给后来者的,只有一句话。
“找到前朝遗孤,杀了他,或者救他。别让他落在丞相手里。”
萧景寒翻开账册,脸色越来越白。
“丞相府换的粮,够养十万大军三年。”
陆知舟指着账册最后一页。“这里写着关押地点——蛮荒渡地下密室,入口在狱卒头子的床底下。”
外面传来追兵的声音。
“搜!一间一间搜!”
萧景寒把账册和信塞进怀里,拉起沈晚星。“走!”
“来不及了。”沈晚星看了一眼牢房的窗户,窗外是一片悬崖,下面是沼泽,“跳。”
“你说什么?”
“跳下去,下面是淤泥,摔不死。追兵不敢跳。”
萧景寒看了一眼悬崖,又看了一眼追兵冲进来的门口。
“陆知舟,你先跳。”
陆知舟咬牙,闭眼,跳了下去。
几息之后,下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陆知舟的声音:“泥!是泥!跳!”
萧景寒拉着沈晚星,两个人一起跳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
然后她砸进了淤泥里,整个人陷进去,嘴里、鼻子里全是臭泥。
她从泥里爬出来,萧景寒也爬出来了。
陆知舟已经在岸上了,伸手拉他们。
三个人站在沼泽里,浑身泥浆,追兵在悬崖上往下看,没人敢跳。
沈晚星仰头看着那些追兵,笑了。
“你们回去告诉丞相,账册在我手里。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转身走进沼泽,泥水没到腰间。
萧景寒跟在后面。
“你刚才那句话,说的真帅。”
“废话。”沈晚星头也没回,“我是厨神,帅是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