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星站在门口有人冲过来。
秋棠哭着抱住她,陆知舟左手举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挤过来。
“师父!我们赢了!”
沈晚星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笑不出来。
楚青莲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北境三万将士,吃了三个月的霉粮。
对面站着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拄着拐杖。
沈老太爷。
沈晚星停下脚步。
祖孙俩隔着十几步,谁都没动。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沈老太爷,指指点点。
沈晚星听见窃窃私语——“就是他,害死了李崇山满门。”“一封假信杀了那么多人,还有脸站在这里。”
沈老太爷的拐杖在手里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满街哗然。
“祖父!”沈晚星冲过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别扶我。”沈老太爷的声音嘶哑,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对不起李家,对不起萧家,对不起你。二十年前我写那封信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为国除奸。后来才知道,我只是一把刀,被人握着捅进了忠臣的胸口。”
他又磕了一个头。
“我没脸求你原谅。但这句对不起,我等了二十年,今天不说,就没机会了。”
沈晚星蹲下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起来。”
“你原谅我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沈晚星的声音很轻,“你对不起的是李崇山,是萧景寒的母妃。你得跟他们说。”
沈老太爷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晚星身后。
萧景寒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祖孙三代人,在阳光下沉默了很久。
萧景寒走过来,经过沈老太爷身边时,没有停,也没有看。
“你的对不起,晚了二十年。”他的声音很平,“我舅舅死的时候,我母妃被诬陷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老太爷跪在地上,没有回答。
萧景寒走进大理寺大门,头也没回。
沈晚星把祖父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膝盖在流血,青石板上印着两个暗红的印子。
“回去吧。”她说。
“回哪?将军府被封了,沈家的脸被我丢尽了。”
“回青州。那里有沈家的老宅。”沈晚星从怀里掏出那封绝笔信,塞回他手里,“这封信,你收好。等我从北境回来,再还给我。”
沈老太爷愣了一下。
“北境?”
“兄长出事了。军粮被换了霉粮,三万将士撑不了多久。”沈晚星转身,“我得去。”
“你一个人?”
“有人陪。”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萧景寒的半张脸。
沈老太爷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愿意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北境。”沈晚星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祖父,你欠他的,我替你还。”
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
萧景寒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密报。
“飞鸽传书到了。北境守将李牧说,军粮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
“五天之后,断粮。”
“从京城到北境,快马要七天。赶不上。”
“所以不坐马车。”萧景寒从座位底下抽出两套劲装,“骑马。日夜兼程,四天能到。”
“四天?”
“你行吗?”
沈晚星看着那套劲装,深吸一口气。
“行。”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两人换了衣服,牵出两匹快马。
陆知舟追出来,左手的拐杖差点绊倒自己。
“师父,我也去!”
“你留在京城。秋棠的姐姐伤还没好,你帮我照顾她们。”沈晚星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还有,暖棚里的韭菜该收了,你帮我收。该发的种子继续发,别让那些穷户断了菜。”
陆知舟的眼眶红了。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沈晚星勒紧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个圈,“等我兄长的兵吃上饱饭,我就回来。”
萧景寒已经骑出去一段了,回头看她。
“走。”
沈晚星双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两个人出了京城北门,官道两边全是光秃秃的田地。
沈晚星骑得很快,风灌进袖口,左肩的箭伤还在疼,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骑了两个时辰,萧景寒忽然放慢速度。
“你的脸色不对。”
“没事。”
“停。”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你在发烧。”
“我说了没事。”
“箭伤感染。你这样骑到北境,半路就死了。”萧景寒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和药包,“下来,上药。”
沈晚星想说不,但头太晕了,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萧景寒一把扶住她,把她从马背上拉下来。
“坐好。”
他撕开她左肩的衣料,绷带下面的伤口红肿发炎,脓血渗出来,一股腥味。
他重新清理伤口,上了金创药,包扎好。
沈晚星靠着树干,闭着眼。
“萧景寒。”
“嗯。”
“你为什么跟我去北境?”
“我说了,北境是朝廷的北境。”
“骗人。”沈晚星睁开眼,“北境守将李牧是你的人,你早就知道军粮有问题。你一直压着没说。”
萧景寒的手顿了一下。
“对。我压了两个月。”
“为什么?”
“因为证据不够。丞相府换粮的手脚做得很干净,没有实证。就算我公开,也扳不倒他们。”
沈晚星盯着他。
“所以你拿我兄长的三万将士当饵?”
萧景寒沉默了。
“是。”
沈晚星站起来,拔刀的速度很快,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你再说一遍。”
萧景寒没有躲。
“我说是。我拿你兄长的兵当饵,等丞相府露出马脚。两个月前我就知道军粮被换,但我没有出手。因为太早了,抓不到大鱼。”
“你知道我兄长可能因为这个死吗?”
“知道。”
刀锋贴着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出手了?”
萧景寒看着她。
“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