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正好,雾气氤氲。
凝烟褪去衣裳,慢慢沉入水中,热水漫过肩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春桃跪在池边,拿着帕子替她擦背,动作很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凝烟靠在池壁上,闭上眼。
热水的温度渗进肌肤,却暖不到骨头里。
她想起邓奕走时的神情。
那人衣冠整齐地站在榻边,朝她行了个礼,说:“太妃好生歇息,臣改日再来问安”。
语气恭敬得像是刚才只是来议事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凝烟忍不住嗤笑出声,春桃的手顿了顿。
“太妃?”
“没事。”凝烟睁开眼,从水中抬起手,看着水珠从指尖一滴一滴落回水面,“春桃,拿酒来。”
春桃一怔,“可是太妃,您的身子……”
“拿酒来。”凝烟重复道。
春桃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起身去了。
酒是陈年佳酿,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凝烟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歪在矮几旁,手里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送。
春桃跪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红了:“太妃,您真的不能再喝了,您今儿个已经……”
“已经什么?”凝烟撇了她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已经被人折腾够了?还是已经……被糟蹋得不像样了?”
春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太妃,您别这么说……”
凝烟没有看她,仰头又是一杯。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一阵滚烫,可她还是觉得冷,冷得像骨头里结了冰。
“春桃。”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酒意特有的含混,“你说,哀家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春桃哽咽着说不出话。
“先帝在的时候,哀家是他的摆设。先帝走了,哀家是萧珣的玩物。”凝烟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目光空洞地盯着杯底残留的酒液,“如今……又多了一个邓奕。”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往后还不知道有谁呢。”
“太妃!”春桃跪行两步,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您别这么说,您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凝烟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傻丫头,这深宫里,哪里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活着罢了。”
她又想去倒酒,手却已经不稳了,酒壶在矮几上晃了两下,被她一把抓住。
还没倒进杯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酒壶从她手中抽走了。
那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凝烟抬头。
谢燕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一手提着酒壶,一手垂在身侧,面色如常,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太妃,够了。”
“还给我……”凝烟伸手去够。
谢燕来没有动作。
凝烟便撑着手臂从矮几旁站起来,要去夺他手中的酒壶。
可她今日实在是太醉了,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往前栽去。
谢燕来眼疾手快,丢开酒壶去扶她,酒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酒液四溅。
但他没能稳稳地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