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西行，越靠近边关，天地间的景象便越显苍凉。
楚都的繁花似锦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呼啸的朔风卷着砂砾打在甲胄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目之所及，是被战火焚毁的村落，是荒芜的田地，是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扶老携幼往内地逃难，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看得小燕子心头阵阵发紧。
历经二十日疾驰，十万大军终于抵达了边关最后的防线——云隘城。
城门斑驳破旧，城墙之上布满了箭矢与刀劈的痕迹，守城的士兵个个面带疲惫，甲胄上染着干涸的血渍，看到大军到来，城楼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劫后余生的哭喊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了黄沙漫天的天空。
赵羽一身银甲，勒马立于阵前，接过守城副将递来的边关布防图，眉眼冷峻地听着军情汇报。匈奴十万铁骑连破三关，如今兵临云隘城下，主力就驻扎在三十里外的黑水河对岸，每日都来城下叫阵挑衅，守军折损过半，早已是强弩之末。
小燕子策马立在赵羽身侧，一身银甲红披风，手握长枪，目光扫过城外连绵的匈奴营帐，又看了看城内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百姓，杏眼里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下凛冽的战意。
当晚，中军大帐内，众将齐聚，商议退敌之策。
帐内灯火通明，沙盘之上，敌我双方的布防一目了然。老将们纷纷主张固守待援，依托云隘城的天险死守，等匈奴粮草耗尽再行反击，毕竟匈奴铁骑战力凶悍，正面硬碰硬，胜算不大。
“我不赞同死守。”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小燕子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里的马鞭点向黑水河上游的浅滩，眼神锐利，掷地有声：“匈奴连战连捷，如今军心正盛，我们一味死守，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也只会越来越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先打一场胜仗，挫挫他们的锐气，振一振我们的军心！”
帐内众将闻言，纷纷面露难色。一位老将拱手道：“燕将军，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悍不畏死，我们刚到边关，人困马乏，主动出击，怕是太过冒险了。”
“冒险？总比缩在城里，等着人家打上门来强。”小燕子挑眉，马鞭在沙盘上划出一道线，“匈奴人以为我们刚到，必定会先休整，防备必然松懈。今夜三更，我带三百轻骑，从上游浅滩渡河，夜袭他们的前营，烧了他们的粮草营帐。赵将军你率主力在城外埋伏，等他们营中大乱，出兵接应，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的计划大胆又刁钻，精准地抓住了匈奴人的轻敌之心，更重要的是，夜袭需要极致的隐蔽和迅捷，而这，正是她最擅长的。
众将还在犹豫，赵羽却已经抬眸，看向小燕子，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沉声开口：“好。就按燕将军的计划来。我亲自率五千铁骑，在黑水河对岸接应你。切记，不可恋战，烧了粮草即刻撤回，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
“末将领命！”小燕子朗声应下，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黑水河的水流声掩盖了马蹄声。小燕子一身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带着三百精心挑选的轻骑，从上游浅滩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黑水河，如同鬼魅般摸进了匈奴的前营。
匈奴人果然毫无防备，营寨里的守卫东倒西歪，喝得酩酊大醉，根本没料到刚到的楚军会连夜来袭。
小燕子打了个手势，三百轻骑瞬间散开，手里的火折子纷纷点燃，扔向了堆成山的粮草营帐。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风助火势，不过片刻，熊熊大火便席卷了整个前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敌袭！有敌袭！”
匈奴人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抄起兵刃冲了出来，可营中大乱，火光冲天，人马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小燕子手握长剑，足尖一点，身形如同飞燕般窜出，剑光翻飞，所过之处，匈奴守卫纷纷倒地。她的轻功在夜色里发挥到了极致，在乱军之中穿梭自如，如同入无人之境，带着三百轻骑，硬生生把匈奴前营搅了个天翻地覆。
等匈奴主力反应过来，集结人马追过来时，小燕子早已带着人，趁着夜色撤回了黑水河对岸。赵羽率领的五千铁骑早已等候多时，对着追来的匈奴骑兵迎头痛击，杀得他们丢盔弃甲，狼狈逃回了营寨。
这一战，楚军大获全胜，烧了匈奴数十万石粮草，斩杀匈奴兵两千余人，而楚军，仅仅折损了十几人。
捷报传回云隘城，全军上下瞬间沸腾了。原本低迷的军心，一夜之间大振，所有人都对这位年轻的女先锋将军刮目相看，再也没人敢说她一个姑娘家不懂行军打仗。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自夜袭首战告捷之后，小燕子便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她从不按常理出牌，凭着卓绝的轻功和对地形的敏锐洞察，带着先锋营打了一场又一场漂亮的胜仗。
匈奴人在山谷设伏，她便将计就计，带着人绕到山谷后方，反包了匈奴人的饺子，全歼了伏兵；匈奴人派骑兵叫阵，她便避其锋芒，带着人绕到后方，端了他们的老巢；匈奴人重兵把守关隘，她便凭着轻功，深夜攀上悬崖，从绝壁绕入关内，里应外合，一举收复了失守的城池。
她的打法灵动刁钻，又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每次冲锋，永远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长枪所及之处，匈奴骑兵纷纷落马，红披风在黄沙里猎猎作响，像一道烧不尽的火，杀得匈奴人仰马翻，闻风丧胆。
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小燕子带着先锋营，连战连捷，接连收复了两座被匈奴攻占的县城，斩杀匈奴大将数人，硬生生把匈奴人逼退了百里。
匈奴单于怎么也没想到，让自己十万铁骑寸步难行的，竟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楚国女子。他又恨又怕，给小燕子起了个“红衣女煞神”的外号，下令全军，但凡遇到红衣楚军女子，务必避其锋芒，不许恋战。
边关的百姓，更是把小燕子当成了活菩萨。
她带着军队收复失地，赶走了烧杀抢掠的匈奴人，还把匈奴人抢走的粮食财物，尽数还给了百姓；看到流离失所的孤儿寡母，她会拿出自己的军饷，给他们安置住处，留下粮食；遇到受伤的百姓，她会亲自带着军医上门医治，半点将军的架子都没有。
百姓们感念她的恩德，家家户户都供起了她的长生牌位，日日烧香祈福，盼着她旗开得胜，平平安安。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自发地赶着牛羊、带着粮食来军营慰问，一口一个“燕将军”，眼里满是敬重与感激。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楚都，司马玉龙的心，也跟着这千里边关，日夜悬着。
自大军出征之后，他便在御书房设了专门的驿传通道，边关的八百里加急，无论何时送到，他都会第一时间亲自拆看。
每日清晨上朝，他第一句话问的，永远是边关可有捷报；深夜批阅奏折，他守着驿卒来的方向，常常彻夜不眠，等着边关的消息。
看到捷报上写着“燕将军率部奇袭，大获全胜，收复失地”，他会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欣慰，对着满朝文武，一遍遍说着“小燕子，好样的”。
可若是看到奏折上写着“燕将军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手臂受轻伤”，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他也会瞬间脸色煞白，指尖攥得奏折发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铺天盖地的担忧席卷而来，恨不得立刻放下所有政务，策马奔赴边关，守在她身边。
这大半年里，他给小燕子写了无数封信。
信里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数不尽的叮嘱与牵挂。他叮嘱她按时吃饭，天冷了要多添衣裳，夜里不要独自去探营，冲锋的时候不许冲在最前面，受了伤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军医，不许瞒着；他跟她说楚都的趣事，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说她种在长乐宫的花发芽了，说满朝文武都在夸她巾帼不让须眉；他在信的末尾，永远会写一句“我在楚都等你凯旋，务必平安”。
这些信，跟着八百里加急，一封封送到边关小燕子的手里。
每次收到司马玉龙的信，小燕子都会笑得一脸开心，坐在营帐的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连信纸的边角都摸得起了毛。
她会认认真真地给他回信，跟他说边关的趣事，说她打了胜仗，收复了哪座城池，说这里的大漠落日有多好看，说百姓们给她送了好多牛羊肉；她绝口不提自己受过的伤，哪怕被匈奴人的弯刀划开了胳膊，哪怕冲锋时从马上摔下来，哪怕夜里因为旧伤疼得睡不着，回信里也永远只有一句“我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香，打了好多胜仗，你放心就好”。
她知道他在楚都担心她，所以只报喜，不报忧。
赵羽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对着信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却依旧默默给她添满了灯油，低声道：“夜深了，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拔营进军。公子的信，明日再回也不迟。”
“马上就好。”小燕子笑着抬头，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了起来，“我跟他说，我们马上就要打到黑水河了，很快就能把匈奴人彻底赶出去，就能回去了。”
赵羽看着她眼里的光，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温柔：“好，我们一定能打赢，平平安安地带你回去。”
这大半年来，他作为三军主帅，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给了小燕子最大的信任与发挥空间。而他自己，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带着先锋营冲阵，他永远率主力紧随其后，替她挡住所有的合围；她深夜去探营，他永远在营外布好接应的人马，彻夜不眠地等着她回来；她受了伤，他会第一时间带着军医赶来，亲自给她换药，哪怕只是一点擦伤，也会紧张得不行。
他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护着她，陪着她在这黄沙漫天的边关，扬名立万，实现她的侠义与担当。
入秋时节，楚军与匈奴主力，在黑水河展开了最终决战。
赵羽排兵布阵，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正面牵制匈奴主力，左右两翼包抄合围。决战打响的那一刻，小燕子率领三千先锋营，借着风沙的掩护，凭着卓绝的轻功，绕到了匈奴大军的后方，奇袭单于王帐。
她一马当先，长枪翻飞，硬生生撕开了王帐的守卫，杀进了单于的营帐。匈奴单于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卫的掩护下，狼狈逃窜，连王旗都丢在了营帐里。
单于一逃，匈奴大军瞬间群龙无首，军心大乱。赵羽率领主力大军趁势猛攻，喊杀声震彻天地，匈奴大军全线溃败，丢盔弃甲，一路往北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这一战，楚军大获全胜，斩杀匈奴主力三万余人，俘虏无数，将匈奴人彻底赶出了大楚的边境，收复了所有被攻占的城池与关隘。
匈奴单于一路逃到了漠北，再也不敢南下，只能遣使带着降书和贡品，来楚军大营求和，签下盟约，承诺永世不再进犯大楚边境，年年纳贡，俯首称臣。
边关的战火，终于彻底平息了。
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回楚都，整个楚都瞬间沸腾了。司马玉龙拿着捷报，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对着满朝文武，朗声大笑，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他下旨，边关大军班师回朝，全城百姓出城迎接，举国同庆。
而边关的云隘城内，更是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手里捧着鲜花、酒水、吃食，等着大军入城。看到小燕子一身银甲红披风，策马走在赵羽身侧，百姓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声声“燕将军”喊得此起彼伏，眼里满是感激与敬重。
小燕子骑在马上，看着街道两旁欢呼的百姓，看着身后收复的万里河山，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赵羽，想起了千里之外楚都等着她回去的司马玉龙，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着漫天的光。
这一趟边关之行，她不仅守住了大楚的边境，护了一方百姓安宁，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与荣光。
那个曾经只会横冲直撞的江湖姑娘，如今已是名震大楚的昭武将军，是边关百姓心中的活菩萨，是让匈奴闻风丧胆的红衣女煞神。
黄沙漫卷，残阳如血。小燕子勒住马缰，回头望向楚都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司马玉龙，我们打赢了。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我要平平安安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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