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禁足了。
曾经车水马龙的碎玉轩,如今门可罗雀。
大门被贴上了封条,外面有侍卫把守。
往日里那些捧着笑脸,变着法子巴结我的嫔妃们,如今都躲得远远的。
仿佛我这里,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疫。
世态炎凉,人心现实。
我早就看透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是眉庄。
她几乎日日都托人送来东西。
有时候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有时候是御膳房新做的菜肴。
虽然都会被侍卫拦下,但这份心意,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是唯一的热源。
我听说,她为了我,四处奔走。
她先是去了太后宫里,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可太后,只是淡淡一句“皇帝自有决断”,便将她打发了。
她又去养心殿外求见皇上。
皇上正在气头上,根本不见她。
她就在殿外跪着,从日暮跪到深夜。
最后,皇上出来了。
他没有心软,反而将她狠狠斥责了一顿,说她不分尊卑,意图干涉朝政。
我听闻这些,心里又暖又痛。
傻姐姐。
你又是何苦。
这天下午,我正靠在窗边看书。
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出现在了窗外。
是眉庄。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着,脸上满是焦急。
嬛儿,你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放下书,走到窗边,隔着窗棂看着她。

姐姐,我没事。

你怎么来了?这里有人守着。

快回去吧,别让皇上看见了。
我不怕!

她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倔强。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禁足!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
我正想再劝她,一个尖利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安陵容 呦,这不是惠贵人吗?
###安陵容 怎么,跟罪人隔着窗户,说悄悄话呢?
我跟眉庄同时转头看去。
安陵容带着几个宫女,正满脸讥讽地站在不远处。
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的珠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眉庄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安陵容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到我们面前。
她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狼狈的眉庄,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我。
###安陵容 呦,这不是莞妃娘娘吗?
###安陵容 怎么,被禁足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刺耳。
###安陵容 我早就说过,做人,要懂得知足。
###安陵容 可惜啊,有人就是不听劝,非要恃宠而骄。
###安陵容 这下好了,从云端跌下来,摔得不轻吧?
眉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安陵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了吗?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一个末等答应,扶到今天的位置上的吗?

你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安陵容听着这些话,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安陵容 惠贵人,您可说错了。
###安陵容 能有今日,我该感谢的,是皇后娘娘的提携。
###安陵容 至于某些人……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条狗罢了。
###安陵容 可惜,我不是狗,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她说完,得意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挑衅。
我拉住了还想再骂的眉庄。

姐姐,别跟她废话。
我示意眉庄冷静。
然后,我缓缓抬起眼,看向安陵容。
我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安嫔妹妹。
我轻声开口。
安陵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风水轮流转。

今天你踩在我头上,明天,我未必不会踩在你头上。

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要有落在我手里的那一天。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寸寸扎进她的心里。
安陵容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安陵容 那……那妹妹就等着了。
她丢下这句话,便带着她的人,仓皇离去。
背影,说不出的狼狈。
眉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气得直跺脚。
嬛儿,你就这么放她走了?这个贱人!


姐姐,你先回去。

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的。

别再为我冒险了,好好照顾自己。
我再三嘱咐,眉庄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眉庄的背影消失,我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我知道,安陵容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羞辱我。
更重要的,是向我,也是向皇后的眼线,传递一个信息。
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她将用“假孕”,来重新博取皇帝的关注。
再借着这个“孩子”,一步步,取得皇后的绝对信任。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皇后致命一击。
这是一个凶险的计划。
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有些担心。
担心安陵容,演不好,露了马脚。
我必须给她找个帮手。

浣碧。
小姐,奴婢在。


你想办法,去把温太医,悄悄请来。
浣碧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温实初背着药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看着形容憔悴的我,眼眶泛红。
微臣……参见娘娘。


实初哥哥,不必多礼。
我屏退了所有人,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温实初听完,脸色大变。
娘娘,不可!

“假孕”是欺君大罪!一旦败露,您和安嫔,都会没命的!

微臣……微臣万万不能帮您做这种事!

他跪在地上,一脸坚决。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实初哥哥,我何尝不知其中凶险。

但如今,我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我若不争,不斗,就只能任由皇后宰割。

我自己死不足惜,可我还有胧月,还有甄家满门!
我流着泪,凄然地看着他。

实初哥哥,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

你若不帮我,我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温实初看着我,眼中满是挣扎和心痛。
许久。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微臣……遵命。

娘娘放心,安嫔那里的脉象,微臣会处理妥当。

定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送走温实初,我重新走到窗边。
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皇后,你以为,把我禁足,你就赢了吗?
你错了。
这禁足的碎玉轩,才是我的主场。
在这里,我可以摆脱皇帝的监视。
在这里,我可以不受任何干扰。
在这里,我可以专心致志地,布我的局。
安陵容,你尽管演。
演得越像,皇后就越信任你。
等到她,把你当成心腹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也是我的,翻盘之日。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