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惊心动魄的雨夜献信之后,一连几天,宫里都风平浪静。
仿佛那封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密信,从未存在过。
雍正依旧每日处理朝政,召幸后宫,看不出丝毫异样。
直到三日后的一个大朝会。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朝时,雍正突然开了口。
朕有旨意。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太监总管苏培盛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
他那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培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苏培盛 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忠勇体国,战功彪炳,为我大清平定西北,厥功至伟!
听到这里,年党一派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苏培盛 朕心甚慰!
###苏培盛 特加封年羹尧为太傅,赏黄马褂,双眼花翎,紫禁城骑马!
“轰”的一声!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太傅!
那可是正一品的文官之首,位极人臣的荣耀!
然而,苏培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苏培盛 念及年大将军戎马半生,劳苦功高,朕不忍其再受西北风霜之苦。
###苏培盛 着,免去其川陕总督一职,即刻回京,颐养天年!
###苏培盛 钦此——!
这道圣旨,像一道晴天霹雳。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太傅是虚衔,川陕总督才是实权!
这哪里是奖赏?
这分明是明升暗降,是要夺了年羹尧经营多年的兵权啊!
圣旨的内容,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后宫。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妃正在试戴新贡的红宝石头面。
###华妃 颂芝!你听见了吗!
她激动地站起身,满脸的狂喜。
###华妃 皇上封我哥哥做太傅了!太傅!
###华妃 还要我哥哥回京城享福!我就知道,皇上心里最疼我哥哥了!
颂芝连忙跪下道喜。
###颂芝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华妃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华妃 备轿!
###华妃 本宫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要去炫耀!
她要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她年家,是如何的圣眷不衰!
景仁宫里,皇后正听着剪秋汇报宫中用度。
华妃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华妃 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行礼都比往日敷衍了许多。
妹妹来了,快坐。

###华妃 娘娘,您可听说了?
###华妃 皇上体恤我哥哥,让他回京当太傅享清福呢!
皇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是吗?那可真是要恭喜妹妹了。

皇上如此体恤功臣,是年家的福气。

华妃听着这话,更是得意。
她觉得皇后这是在羡慕她。
从景仁宫出来,华妃的轿撵,鬼使神差地就往碎玉轩的方向去了。
她就是要去甄嬛面前显摆一下。
我正在窗边看书,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华妃那标志性的、不可一世的声音。
###华妃 莞妃妹妹可在?姐姐我给你道喜来了!
我放下书,和槿汐对视了一眼。
来了。
我起身相迎。

不知华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华妃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华妃 妹妹近来圣宠优渥,可真是春风得意啊。
###华妃 不过啊,这后宫的恩宠,终究是镜花水月。
###华妃 女人啊,到头来,还是要看娘家的本事!
她说完,便得意洋洋地走了。
那背影,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槿汐的脸上,满是忧色。
###槿汐 娘娘,年大将军这……
我看着华妃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这只是开始。

皇上要的,从来不是一只听话的狗。

而是一只,没有牙齿的狗。
果然,当天晚上,皇帝就来了碎玉轩。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还带了几分轻松。
听说,华妃今天来你这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走过去,为他捏着肩膀。

是,华妃娘娘来向臣妾报喜。

说是皇上体恤年大将军,让他回京颐养天年了。
皇帝喝了口茶,轻笑一声。
朕这是体恤他。

年羹尧年纪大了,也该歇歇了。

他抬起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嬛嬛,你怎么看这件事?

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问。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到他面前,脸上是一片纯然的“茫然”和“天真”。

朝堂上的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呢?

臣妾只知道,皇上做的决定,自然是最好的。
我低下头,像是有些害羞,又有些惶恐。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只希望皇上不要为这些事太劳累,要保重龙体才是。
我表现得越是“无知”,越是“愚钝”。
皇帝眼中的探究,就慢慢化为了满意。
他需要一个聪明的解语花,但绝不希望这个女人,对他的朝政指手画脚。
我这番回答,完美地戳中了他所有的心思。
还是你懂事。

他拉过我的手,将我揽入怀中,享受着这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感。
京城里最近烦心事多。

过几日,你收拾一下,陪朕去行宫住几天,散散心。

这是赏赐,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他想让我远离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臣妾遵旨。
我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与此同时。
年羹尧接到圣旨的消息,也传遍了京城。
据说,年大将军在府中砸了满屋子的古董珍玩,雷霆大怒。
而敦亲王府,则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大门,闭门谢客,称病不出。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的上空,悄然聚集。
雍正凝视着怀中温婉顺从的女子,眼神复杂。
他享受着她的“懂事”和“体贴”。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吗?
这个猜忌的念头,像一颗种子。
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