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祈福法会的“慰藉”下,我缠绵许久的“病”,终于好了。
彻彻底底地好了。
雍正来看我时,我正坐在窗边,看青禾修剪一盆初开的秋菊。
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只在袖口和领缘处绣着几枝清雅的兰草。
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起。
可越是这样,越衬得我病愈后那张脸,莹润如玉,容光更胜往昔。
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那双深邃的、属于帝王的眼中,翻涌起我熟悉的,浓烈的占有欲。
嬛嬛。

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上。
你可算是好了。

朕看你前些日子那病恹恹的模样,心都揪着。


劳四郎挂心了。
我转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那笑容,明媚,灿烂,一如我们初见之时。
却又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他看得有些痴了。

四郎,臣妾今日精神好,想请几位姐妹来碎玉轩坐坐,赏赏花,说说话。

您不会怪臣妾吵闹吧?
自然不会。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满眼宠溺。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这宫里,谁敢拂了你的意?

我笑着,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对,谁也不敢。
因为我身后,站着你。
送走了雍正,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青禾。

去把欣常在,马答应,还有前些日子常来请安的几位妹妹,都请过来。

就说,碎玉轩的秋菊开得好,请她们来一同赏玩。
“是,小主。”
很快,碎玉轩就热闹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在宫中毫无存在感,甚至要看人脸色的低位嫔妃们,一个个盛装打扮,带着几分局促,几分欣喜,踏入了我的宫门。
我没有端坐在主位上。
我亲自站在殿门口,迎接她们每一个人。
###欣常在 给莞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欣常在一见面,就要跪下。
我连忙扶住她。

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今日这里没有莞嫔,只有姐妹。
我拉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席间。
马答应跟在后面,看着满屋子精致的茶点和盛开的菊花,眼睛都看直了。
我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让人给她看座。

妹妹们都别拘束。

我病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时常来看我,陪我解闷。

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我一挥手,槿汐和青禾便捧着几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是各色精致的珠花、手镯、耳坠。
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比她们份例里的东西,好了不知多少倍。
###马答应 娘娘!这……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东西再贵重,没有人分享,也不过是死物。
我拿起一支流苏珍珠钗,亲自为欣常在簪上。

姐姐看,这珠钗配姐姐,才算是物尽其用。
欣常在摸着头上的珠钗,眼圈都红了。
众人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气氛正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唱喏。
“敬妃娘娘到——”
满屋子的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敬妃?
她可是位列九嫔之首的妃位,怎会来参加她们这些低位嫔妃的聚会?
我却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亲自迎了出去。
###敬妃 妹妹这里的茶,闻着就比别处香。
敬妃一身素雅的宫装,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姐姐肯赏光,才是妹妹这里的福气。
我与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两个,并肩走回了主位。
底下那些嫔妃们,看着我们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感激,变成了敬畏和狂热。
她们知道,敬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甄嬛,不再是孤军奋战。
意味着她们这个小小的团体,有了来自高位的庇护!
我没有提任何结盟的话。
我只是举起茶杯,对着众人,温和地开口。

这宫里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时候觉得,这宫墙四四方方的,像个笼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一个人走,路黑,风冷,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可若是姐妹们能拧成一股绳,互相照应着,那便不一样了。

天黑了,我们能彼此点一盏灯。起风了,我们能互相撑一把伞。
我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妹妹是聪明人,该知道这宫里什么最要紧。

不是家世,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跟对人,站对地方。
我看着她们,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力量。

今日我能拉妹妹一把,只要妹妹真心待我,日后,我就能保妹妹一世安稳。
我的话音刚落,欣常在第一个站了起来,对着我,深深福下身去。
###欣常在 娘娘说的是!从今往后,臣妾唯娘娘马首是瞻!
###马答应 臣妾也一样!
“臣妾也是!”
众人纷纷表态,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的后宫联盟,在这一刻,正式成立。
聚会散了。
敬妃临走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敬妃 妹妹好手段。
###敬妃 皇后,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我淡然一笑。

我就是要她睡不着。
送走了所有人,殿内只剩下我和眉庄。
她亲自为我续上一杯热茶,脸上是真切的欢喜。
莞儿,看到你如今能将大家聚拢在身边,我真为你高兴。

但很快,她的眉宇间又染上了一丝忧虑。
可是,你这样一来,树大招风。

你将这么多姐妹都拉拢到自己身边,风头一时无两,只怕皇后那边……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端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平静。

眉姐姐,我早就料到了。

不将她们聚拢在我身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都变成安陵容,成为皇后手里的刀,再来对付我吗?
我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的选择。

与其等着她们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再来后悔,我宁可主动出击。
我转过身,看着眉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厉。

眉姐姐,我怕的,从来不是成为她们的眼中钉。

我怕的是,没有能力保护你,保护我的家人,保护这些信赖我的姐妹!
我的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

如今,我有了你们,就有了与她们正面对抗的底气。
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宫墙,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凤座。

这后宫的天,也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