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被废,皇后断了一臂。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
而景仁宫里,却是一片死寂。
皇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但剪秋知道,娘娘的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安陵容这颗棋子,虽然蠢,却也是她一手扶植起来的。
如今说废就废了,不仅折了她的脸面,更让皇帝和太后,都看到了她“治下不严”的笑话。
剪秋。

良久,皇后终于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
去库房里,把那支最好的千年老参拿出来。

随本宫去一趟碎玉轩。

莞嫔妹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本宫这个做姐姐的,得亲自去瞧瞧才放心。

剪秋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是,娘娘。”
她知道,皇后又要开始“演戏”了。
碎玉轩的门槛,快要被皇后的仪仗踏平了。
我正歪在榻上“养病”,听闻皇后亲至,心中一声冷笑。
演戏的来了。
我连忙理了理鬓角,换上一副苍白虚弱的病容。

(内心)跟我玩心计?皇后,你还嫩了点!
妹妹!

皇后一进门,就快步走到我床前,满脸的自责和心疼。
你受苦了!都是姐姐不好,没有管教好宫人,才让你遭了这等罪!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晚。
那演技,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皇后娘娘言重了。
我“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她一把按住。

此事……不怪娘娘,只怪臣妾……瞎了眼,错信了人。
我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演得比她还真。
快别这么说!

皇后亲自用手帕给我拭泪,动作轻柔得像个亲姐姐。
你就是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才会被那毒妇所害!

你放心,安氏已被废为庶人,终身囚禁,她再也不能害你了。

她带来的补品,堆满了半个屋子。
每一句关怀,都说得滴水不漏。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心疼妹妹的好姐姐。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内心)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寒暄过后,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妹妹,本宫思来想去,心里总是不安。

你那无缘的孩子,还有这宫里其他不幸流产的嫔妃,想来都还是孤魂野鬼。

她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悲天悯人。
本宫想,不如在宫中办一场祈福法会,为这些孩子们超度亡灵,也为咱们这宫室,祈求一份安宁。

你看可好?

好一个仁慈大度的皇后!
这提议,谁能拒绝?谁敢拒绝?
拒绝了,就是不慈悲,就是不顾全大局。

娘娘……
我“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流着泪点头。

娘娘想得周到,臣妾……臣妾替那枉死的孩儿,多谢娘娘大恩!
皇后满意地笑了。
她此举,既能在皇帝太后面前重塑“贤后”形象,又能收买后宫人心。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消息很快传开。
皇帝和太后听闻,果然对皇后大加赞赏,夸她有国母之风。
后宫众人,也都称颂皇后慈悲。
一时间,景仁宫风头无两。
送走了皇后,我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内心)想踩着我孩子的血,去挣你的好名声?做梦!

槿汐。
“奴婢在。”

皇后娘娘搭好了戏台子,我们不去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她?
槿汐为我披上披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小主,皇后此举,怕是不怀好意。”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她想当圣人,我就偏要把她拉回地狱。

去告诉敬事房,法会那天,我要亲自去。

再去准备一套最素净的衣裳,我要为我的孩儿,送一份大礼。
法会当天,宝华殿内梵音阵阵,香烟缭绕。
后宫有头有脸的嫔妃都来了。
皇后一身素服,跪在蒲团的最前方,神情悲悯,亲自主导仪式。
那模样,真像一尊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皇帝 皇后有心了。
连闻讯赶来的皇帝,都对她赞不绝口。
仪式进行到一半,皇后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被槿汐和眉庄一左一右地扶着,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妹妹,你身子还虚,快坐下歇着。

她亲手扶着我,满脸关切。
今日设这场法会,就是为了你那无缘的孩儿。是本宫的过错,没能护好你们。

她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表达歉意。
以后,本宫定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护着,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分毫!

演得真好。
我都快要信了。
我抬起头,眼中是盈盈的泪光,充满了“感动”和“孺慕”。

多谢皇后娘娘慈悲。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我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了供奉着牌位的祭台。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

臣妾的身子不打紧。

臣妾只愿,腹中孩儿的在天之灵,能得安息。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也愿他能保佑这后宫,再无草菅人命的冤屈!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保佑所有……所有害他性命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话惊呆了。
看似是祈祷,实则,字字带刺,句句诛心!
我清楚地看到,皇后脸上的悲悯和慈爱,瞬间僵硬了!
那抹笑容,就像一个精美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虽然只有一瞬间,她就恢复了常态,但那份惊慌,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更没有逃过皇帝的眼睛!
###皇帝……
皇帝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起了安陵容的香料,想起了我差点终身不孕的惨状。
再看皇后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他心中的那点不满和怀疑,再次浮出水面。
他看向皇后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和清冷。
而他转向我时,眼中,只剩下满满的怜惜和愧疚。
皇后显然也察觉到了皇帝的变化。
她连忙补救,握紧我的手。
妹妹说的是。

害人之人,天理不容,定会遭报应的。

她的话,听起来那么心虚,那么苍白。
我没有再理她,只是伏在眉庄的肩上,“悲痛”地哭泣起来。
这场戏,我赢了。
回到碎玉轩,我卸下所有伪装,只觉得身心俱疲。
眉庄亲自为我端来一碗安神汤,满眼都是心疼。
###沈眉庄 你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沈眉庄 不过,也真是痛快!你是没瞧见皇后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
槿汐也笑着附和。
“是啊,娘娘今天的话,真是太解气了!奴婢瞧见皇后的脸都白了!”
我接过安神汤,浅浅喝了一口。

这算什么?
我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想踩着我的伤口,重塑她慈母国母的形象。
#甄" 我偏要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她这个国母的凤位底下,垫了多少冤魂!
我的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