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相贺 山海重逢

白泽跪在月海的沙滩上，仰着头，看着月海上空那片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星光。

他的衣袍湿透了，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

身上布满了被天雷劈出的痕迹，他的手还在发抖，他的妖力已经耗尽了，点点星光在溢散却被他死死压制。

银白色的星光再次从海中出现时，他体内的明珠忽然亮了一瞬。

白泽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像月海退潮时最后一道浪花消失在沙滩上的寂寥。

言壁躺在白泽不远处的沙滩上，侧着头，脸颊蹭着沙砾。

他的肩膀在抖，他的眼泪顺着眼眶、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砸在沙子上，将沙子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他周身的惔火在外泄。

但这次，再没有一个昭涪来替他安抚了。

“苏笺，我来见你了。”

言壁呕出一口血，他抱紧怀中的老头扇，周身化为点点红色的星光。

他体内的明珠疯狂运转，但也挽救不了此刻的言壁。

就一息，言壁的身体彻底化为红色的星光。

一股冲向远方，一股冲向月海。

空气瞬间炽热起来。

原本盘旋着，迟迟不愿散去的几道月海天雷在此刻劈下。

空中飘起丝丝缕缕的细雨。

小唯在发现言壁正在消散的那一刻扑向他。

但是太晚了，她的那一扑，只带起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星光。

小唯一身白衣上黑色的雷痕、红色的血痕，复杂交错的颜色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

她呆楞的跪坐在言壁消散的地方。

月海的雨伴随着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

小唯抬起头，看着月海上空，露出一抹微笑。

“昭涪大人，不负所托，您所交代的小唯完成了。”

话落，她紧接言壁的后尘化为点点星光。

最终，归于月海。

月海上空的金色与银白色星光开始缓缓下沉。

紧随其后的是红色与白色星光，二者交织，汇入海面。

像潮水退去，像太阳落山，月海沉入一个没有梦的梦乡。

星光落在月海的海面上，像极细极细的、发光的雨，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海水。

……

华岐、司封等人带着侍麟宗弟子赶到月海时。

白泽的身躯已经在消散了。

“月海周围的百姓如何，有受伤的吗？”

白泽转过身迎接他们，他的神情温柔，声音依旧温和。

仿佛正在消散的并不是他。

“白泽大人，月海的反常并未波及到沿海城镇。”

华岐拱手行礼，声音恭敬。

白泽点头，看向侍麟宗的方向。

“华岐，帮我告诉寄灵大人。”白泽化作星光，声音变得缥缈，“白泽，只能陪他走到这里了。”

“白泽大人！”

侍麟宗的弟子纷纷跪下。

月恩庙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

绵绵细雨消散，眷恋不舍的天雷退去，月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风从月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涩的潮气和星屑花的浅香。

花香轻拂过月海，拂过侍麟宗的弟子，拂过龙岩渊，拂过万万千千的世人。

星屑花圃中，浅蓝色的花朵盛开着，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浅蓝色的光点从花蕊中升起，在花圃上空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那光河从月栖殿一直蔓延到山脚，从山脚一直蔓延到月海，从月海一直蔓延到天与海的交界处。

像一条路，像一座桥。

通往他们所在的月海深处，在涪渊底部，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衔月相贺，山海重逢。

【遗昭月—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