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痛,而是在剑尖穿过心脏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昭涪的存在。
不是幻觉,不是想象,而是她真的在那里。
在他碎裂的灵识深处,在他即将消散的龙魂中,在他那颗被剑刺穿的、正在慢慢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她坐在月海的沙滩上,雾银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尾鳍上的浅金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弯弯的,亮亮的,像月牙泡在蜜水里。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蜷,她在等他。
等他把手放上去,等她握住他,等他们一起走入那片比月海更深、比龙岩渊更远、比时间和空间本身更古老的黑暗中。
螭吻低下头,看着刺穿自己胸膛的归离剑。
面上扬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对不起,阿涪,你走了之后,龙岩渊的风是死的,时间是停的,每一粒黄沙都是你的脸。
我多待一息都待不下去了,阿涪,我好想你,我来找你了。
螭吻的身体化作金色的星光。
“不要难过,我们纵然逝去,可你的身边也有了重要之人,与你并肩同行,群山巍峨,皓月当空,皆与你为伴。”
螭吻温和的声音依旧安抚着悲伤的武拾光与寄灵。
“寄灵,你是我们选中的龙神,这些年辛苦你了,你都做的很好。虽无龙身,但你也是世人心中的龙神。使命已然结束,此后,祝你绥福常伴,遐途嘉年。”
那句认可,跨越百年在此时传入了寄灵的耳畔。
话音落下。
那些星光从龙岩渊的黄沙上升起,旋转着、飘舞着、升腾着,向月海的方向飞去。
它们飞得很快很快,快到像一群被惊扰的金色蝴蝶,快到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快到像一个人在奔赴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约会。
武拾光站在原地,握着归离剑。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整个人像一片在狂风中快要被撕碎的叶子。
他仰头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金色的粉末消失在天际,看着那道通往月海的方向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他的使命结束了。
但他没有觉得轻松,没有觉得解脱。
他只是觉得空。
寄灵走到了他身边。
他的眼眶通红,抬起的手也在发抖,但他死死忍着眼泪不让它流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月海上空,金色与银白色的星光交织在一起。
金色的光从龙岩渊的方向飞来。
银白色的光从月海的每一滴海水中升起。
金色与银白色在月海上空相遇。
像一盏一盏被同时点亮的灯,在月海上空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柔的、安静的星河。
金色的光缠绕着银白色的光,银白色的光拥抱着金色的光,它们旋转着,缠绕着,升腾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舞。
月海的暴怒在这片交织的星光中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
天雷停了,海水不再翻腾,倒灌的海水退回了月海深处。
月海在被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