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涪走在黄沙上,一身白衣。
月白色的衣裙。
但不是她惯常穿的那种素净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月白。
而是盛装的、华美的月白。
衣料在银白色的天光下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金色龙鳞纹路,在月华中闪闪发亮。
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腰带上嵌着一枚小小的,泛着月华的珠子。
发间挂满了珠翠。
不是螭吻从前送她的那种简简单单的簪子,而是一整套她从未戴过的、繁复而华美的头饰。
步摇、发簪、珠花、翠钿,在她的黑发间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朵正在盛放的、用珍珠和玉石雕成的花。
步摇的流苏垂在鬓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她走到螭吻面前,停下来。
昭涪看着螭吻。
他的面容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深邃而锋利,冷白而温和,黑色的眼眸中独映着她一人。
她伸出手,轻拂上螭吻的侧脸。
“你瘦了。”她说。
螭吻低下头,轻蹭她的掌心。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愉悦的弧度,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像星屑花在月下盛开。
“你也瘦了。”他说。
昭涪收回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重新亮起的暗金色竖瞳中有千言万语。
有这一百多年的痛苦与等待和无数个没有她的夜晚。
那些东西都在他眼底,一层一层的,像深海中的珊瑚。
但她不是来看那些东西的。
她是来告诉他,这一次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再次分离。
生不能。
死更不能。
所以她身着华服,发带珠翠来赴她们最后一次相聚。
此后,她们生死与共。
生同衾,死同穴。
“螭吻。”
“嗯。”
“我来还你龙神之力。”
螭吻看着她,看了很久,眼中漫起笑意。
“你来还你。”
螭吻说。
不是“龙神之力”,是“你”。
他在龙岩渊等了那么久,主要原因之一,是为了等她到来。
力量可以不要,龙躯可以碎裂,龙魂可以消散。
只有她,不能丢。
昭涪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龙鳞戒。
暗金色的光芒在她手缝间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伸出手,将戒指从手上取下来,托在掌心里。
“武拾光。”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回头。
武拾光站在沙丘上,风沙从他身边吹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昭涪的背影,看着那袭在银白色天光下流动着珍珠光泽的华服,看着她发间那些繁复而华美的珠翠,看着她托在掌心中的、那颗暗金色的、像被压缩了千万年的光。
他走上前。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怕自己会被风吹走。
他走到昭涪面前,停下来,伸出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昭涪将龙鳞戒放在他掌心。
戒面很凉,很沉,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武拾光握紧了它,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戒指的边缘嵌进了他的皮肉。
他没有松手,他怕自己一松手,这枚戒指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