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话 旧念

三年前社会上突然开始有鬼族伤人，没人知道他们是哪来的，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杀人。

除了妻子谭英之外我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亲人，本该幸福的生活因为鬼族而变得破败。

有这种可怕的社会，还是不要把孩子带来人间了吧。

我和妻子一致同意，不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承受痛苦。

但是有一天，一个白发男子找上了我。

他仅仅利用什么玄乎的血觉，就笃定我就是斩鬼众之首的后人，但是因为我没有战斗的天赋，于是要求我生下后代。

他过多干涉我的生活，即使是为了所谓的大义。

终于我们决定妥协。

生下孩子后，我们之间还是经常出现争吵。

看看这个孩子。

抱起他。

牵着他。

放开他。

我仿佛能看见他长大成人、独当一面、拯救人们的英雄模样。但是我却厌恶这种想法，因为他……就是为此而生的……因为这种身不由己的重任而被带到残酷的世界……

可怜！

孩子六岁的时候，一次海难彻底改变了一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六岁的孩子。

我……

我好想你！

我多想在死前能够见你一面啊！

多想看到你长大的样子啊！

求你了，老天爷……

求你了，霜夕……让爸爸看看你吧……

关瀚的意识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腹部被海鼎的一只离体手臂从背后打穿。

身后的海鼎还在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厮杀，但是关瀚已经听不太清周围嘈杂的声响。

面前的河蛮甩飞枪尖挂着的尸体，对着关瀚抬起长枪就是一记下劈。关瀚的右手被利落地劈断，血刀也随之脱手。

身上多处伤口传来剧痛，痛到他甚至连喊都喊不出来，又或者是他连感知到自己叫没叫喊都已经成为一种奢侈。

关瀚模糊地看着河蛮的左手和海鼎的另一只悬浮手臂同时夺向血刀，却无能为力。

但血刀没有落入他们中任何一人的手里。

一道迅捷的身影先一步掠过。

“什么！？”

河蛮和海鼎都惊叹那人的速度之快。

那人背对着众人，右手握着一把长刀，左手则紧抓着刚刚他夺下的那把血刀。

他似乎通过左手的接触感受到了血刀的异常之处，所以没有转过身来，而是久久地停在原处。

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关瀚无力地瘫倒在地，尽己所能妄图凝住根本不可能止住的伤口。河蛮和海鼎也都接连露出惊讶的神色。

那人转过身，一头修长的白发，双眶内是鬼族的血眼，眉目间英气逼人，身上下正气凛然。

河蛮有些犹豫：“你……是湖修吗？”

同样是鬼将，同样没有见过那所谓的“湖修”，但是海鼎却不同于河蛮那般犹豫，而是面露难色。他甩了甩双臂，与周围浮游的额外两只手臂一齐冲向了被河蛮错认成“湖修”的家伙。

“祁杉！！！”

海鼎怒喝道！

这个名字再次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河蛮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祁杉是他们的敌人，只有海鼎一人独自对抗祁杉。

面对飞扑而来的满身锐器的海鼎，祁杉早就将摆出了挥刀的架势，并且提前利用血液将血刀定在自己身后的空中。

突然，祁杉猛地一聚，集中起来的全力挥刀就连脸上的表情也似乎要将情感完全迸发出来。

“林！闪！”

一记狂风般的刀芒破空，将海鼎从胸腔连身子带着核心被横劈成了两半！

“发生了什么？！”

外围的军人们和斩鬼人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海鼎还没进入祁杉的攻击距离，祁杉的刀没有碰到海鼎，甚至也没有使用纵血术的迹象，但是海鼎就是这样被横空劈开了！

面对此情此景，另一位鬼将——河蛮，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鼎的两半身子摔落在地，两只悬浮的手臂也飞离祁杉，在空中把控着双方的距离。

地上的海鼎赶忙聚拢血液修复自己的躯体，同时猛张双颚大喊：

“河蛮！你到底在干什——”

话说到一半，海鼎的下巴却又被一刀劈开。

“除了江厌和江邢，其他鬼将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被斩杀……”

祁杉已经近身，避开了海鼎身上插满的锐器，在其间找到每一次适合挥刀的缝隙，然后便是一阵刀光，海鼎的身体瞬间碎成数段。

“但是，为什么这一代的海鼎一眼就认出我了呢？”

祁杉不认得这位新的海鼎，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他明明砍碎了胸腔和两只手臂的核心，而海鼎竟然还没死去。

自说自话的祁杉扫视了一眼那两只游离在空中的手臂，它们在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现在这位海鼎，与千年前的海鼎相比，体型大了一圈，头上的角也增多了，身上更是长出许多骨角。鬼将海鼎的特征之一就是极强的恢复力……

祁杉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于是看向一旁的河蛮，河蛮从刚才开始也一直盯着祁杉，但是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海鼎多半是我想的那样……但是这位新河蛮又是怎么回事？”

与祁杉四目相对，河蛮的眼眶中竟然不可思议地流出泪水，然后发疯似的发出一股瘆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的音调很低，带着鬼族的怪异，带着无法言说的情感。

“老爸！”

又有新的一人趁乱赶到，他利用纵血术射穿妄图近身的鬼族，然后径直奔向地上的关瀚。

关霜夕气喘吁吁，几乎是要瞬间跪下般地扑到关瀚的身旁。

“……霜……夕？”

十余年未见，关瀚还是一眼认出了长大的儿子。

他的声音低得可怜，周围的枪声和刀剑还在交错，导致关霜夕很难听得见父亲的声音。

而关霜夕明明早就忘记了父亲的声音，但泪水还是瞬间夺眶而出。

虽然有千言万语要讲，虽然已经性命垂危，但关瀚还是选择让关霜夕先注意当下的战斗。

“去吧……给你妈妈报仇……”

只不过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声音也已经微弱得根本无法入耳。

关霜夕根本听不清楚关瀚说了什么，只知道刚才的是父亲的遗言，因为他的双眼已经黯淡，因为他已经死了。而且自己也永远不能知道父亲到底对自己交代了什么。

关霜夕咬紧牙关，心中的悲伤和愤怒狠狠地纠缠在一起。

“霜夕！”

师父的声音传来，然后一缕血液将血刀送至关霜夕的手边。

关霜夕颤抖的双手接过血刀，接触到血刀的瞬间，关霜夕突然感受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比任何至亲都要亲切，简直就像是……他自己。

他感受得到，血刀中的怒火。

关霜夕马上就理解了血刀的意图，而血刀的意图也正是他此刻的意图。于是关霜夕没有一丝犹豫，瞬间就向最近的河蛮挥刀而去，刀刃立马凝聚成了锯齿。

面对这种残暴的刃形，河蛮却还是没有闪开，呆站在原地被硬生生地从胸腔锯开，锯齿状的刀刃撕扯下几块血肉，连带着核心的碎片。

“他到底在干嘛？”

关霜夕和祁杉都非常不解，但关霜夕根本没有停下手中的血刀，再一击刺向河蛮的头颅。

“易首鬼将河蛮，你的另一颗核心，在这里！”

性命垂危之际，河蛮终于动了。他的头颅主动断离颈部，飞到空中。见状，海鼎的两条悬空手臂也赶忙跟上。

关霜夕凭借着本能，操纵血刀的血液变化成尖枪直刺而去。但两位鬼将的离体部位却异常灵活，很快就拉远了距离。血刀的血液量也因此不足以追上他们，只见血刀拉长成一条直线，在中段断离开来后又马上回流入刀柄。

河蛮的头主动飞离这片区域，海鼎的双手也紧随其后，很快他们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