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是我、妻子、女儿的三人合照,也就是我们的全家福。
我一直将它摆在我的办公桌旁。
作为东江省备受期待的、最年轻的、新任最高斩鬼部部长,我每天都问心无愧、全心全力地投入于事业之中。
那天夜晚,我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中也继续处理着事务,忙到深夜是常有的事。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念出了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空灵,很忧伤。
我马上就认出来是我的妻子。
我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出了妻子的名字。
“私叶?”
在说出她的名字后,眼泪马上止不住地涌出。
之后便是堕落的开始。
我被妻子洗脑了,她有洗脑的能力。
江厌似乎是鬼族的头领,他经常来吩咐我办事,只告诉我做什么,并不说为什么。
我的记忆开始扭曲,头脑变得混乱,我在为鬼族办事,但我却控制不住我自己。
除非江厌在场,否则我妻子不被允许和我见面。因为他也担心我妻子向我透露情报,他是对的。因为我偶尔也会清醒过来,才知道原来她也在反抗。
她变得很少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江厌吩咐的,但我看得出来她很想解脱,她想脱离这个地狱。
她被斩鬼人抓住了,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想死。
所以我必须要去见她,必须知道真相,然后杀死她。
虽然……
她和我们的女儿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雷减……”
被囚禁的女性鬼族,也就是雷减的妻子私叶,认出来者后也流下了眼泪。
雷减匆忙上前,用双臂搂住面色苍白的私叶。
私叶和雷减都有个习惯,在等待的时候提前组织好语言便于在紧急时刻传递重要信息。
“听好了。”
私叶用疲惫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遗言。
第一条:“祁杉,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第二条:“破坏血泉,才能结束一切。”
第三条:“所有人,死后都会在血泉重生成鬼。”
第四条:“人界和鬼界,通过阵眼连接。”
在说完四条情报后,私叶用头推开与自己紧紧相拥的雷减,用眼神示意地面,地面上是用血液写着的三个词,分别是“祁杉”、“血泉”和“阵眼”。
为了方便雷减理解,私叶趁着关押室空无一人,早就用地上的血液做了记号。
三个词的附近还注释着一些小字。
“祁杉”的旁边写着“斩鬼众”;“血泉”的旁边写着“在鬼界,个数?”;“阵眼”的旁边写着“用血开”。
或许是私叶已经没有力气吸引更远处的血液过来,所以她尽可能简短地写出了所有信息。
“没时间浪费了,外面还有很多被洗脑的人。快,杀了我。”
私叶看向了远处尸体旁的一把刀。
“守好我的核心,别被他们夺走了。”
尽管悲痛欲绝,但雷减丝毫没有犹豫,他走上前去,单手持起那把刀。
“我们都是罪人,雷减。”
刀进。
“我爱你……”
刀出。
私叶死了。
雷减强忍着泪水,操纵血流将破碎的核心收集在一起,装入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中。
他看着失去活力的尸体,这是他见爱人的最后一面。
“没错,我们都是罪人。我会替你赎罪,我会替你报仇!”
雷减将盒子收好,俯身仔细查看地上三个词语旁的注释。
“祁杉——斩鬼众;血泉——在鬼界,个数问号;阵眼——用血开。”
雷减开始念出地板上的注释,包括刚才私叶的遗言在内,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一一念出,全部录制在了录音笔中。
青山柳将关霜夕逼至墙角,随着青山柳一刀挥向关霜夕的面门,关霜夕也持刀挡住,两把刀就这样僵持在一起。
双方都在发力,似乎是青山柳被鬼族洗脑的原因,他的体力仿佛用不完似的,死死把关霜夕往墙壁上压住。
“就这样吧……”
无论如何,关霜夕都不忍伤害同伴,于是他决定死在青山柳的刀下。
青山柳的刀尖已经紧贴关霜夕的左胸。
随着刀刃越来越近,关霜夕的牙关也越咬越紧,呼吸不断变得急促,在最后闭上了双眼。
突然青山柳一个踉跄,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关霜夕一时愣了神,反应过来后便急忙上前扶住青山柳。
同样的情景发生在各个战场。
研究所大门待命区。
余流逸和姜歌阑打的不相上下,洗脑结束后,两人所幸都无大碍,马上紧紧相拥,随后又不得不面对不断涌来的鬼族。
研究所深处二层。
从景山遭到重创,用纵血术凝住了伤口,正背靠墙坐在地上休息。另外三位特阶却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地上的一些血迹。
此时突然有两名女子赶来,从景山望向来者。还没等弓里皓月开口,从景山就指向了往下的楼梯。
弓里皓月和云玉凇心领神会,急忙下楼。
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楼梯旁的尸体。
他遍体鳞伤地靠墙,半躺在地上,眼中已经黯淡无光。
弓里皓月的心脏几乎在一瞬间停跳,又迅速增速,她马上扑到父亲的身上,埋头痛哭。
连云玉凇也一时间不知所措。
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任谁都无法马上接受这事实。
更下层的关押室。
江厌已经下了楼,身后跟随着多束血流,显然它们来自弓里长歌的尸体。
“真亏你能这么果断啊。”
江厌首先注意到涟妄的尸体,胸腔开了口子,核心已经被取出,只剩下雷减站在不远处面对着这里。
身后,叶经纬、谢竹攸、龙波三人也赶到。
四名正斩特阶对一名鬼将……
江厌胜算不大。
但是……
如果是两名呢?
研究所的广场上,那头四只手臂的巨型鬼族正与三名特阶斩鬼人纠缠。
余流逸、姜歌阑和前来帮忙的廖嘉一齐利用强大的纵血术,操纵着取之不尽的血泊,形成血束阻挡巨鬼,即使是刀枪不入的巨鬼也不得不减缓脚步。
“他们竟然还有这种巨鬼……”
廖嘉脸上没有表露,但心里有些惊异。
因为私叶的死亡,被洗脑的人们全都恢复过来,加入了战斗,正在拦截巨鬼旁的普通鬼族,其中还有安成区斩鬼四队的徐齐佑他们,以及特斩二队的幸存者和廖嘉率领的特斩三队等人。
江厌不知道巨鬼的处境,但是他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
像江厌和巨鬼这么强大的鬼将还有一个。
“河蛮……”
“……你的体型也大,通过不了研究所内部的阵眼,所以你只需混入海鼎率领的大军,趁海鼎制造混乱的时候,直奔深处的关押室,与江厌会合。”
迅速且沉重的下楼声传来。
弓里皓月和云玉凇惊恐地看着另一只高大的鬼族从楼梯上跳下,一把长刀还顺着血流跟随在他的肩旁。
他身穿甲胄,背有披风,手持长枪,一副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可面部依旧是那可怕的鬼族样貌。白发从额前往脑后披着,高凸的颧骨、下巴上留着十几厘米的白胡须让他能够十分显眼。
显然他对弓里皓月和云玉凇没有兴趣,仅仅是瞥了她们一眼就继续向下奔去。
“嘭!”
他跳下最后几阶台阶。
伟岸的身躯上是一颗正狞笑着注视众人的双角鬼族头颅。
“哼哼,哼哼哼……”
低沉的怪异笑声直击四名特阶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