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站在录音室门口,看着他走远。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灰蓝色光里渐渐变小。薄卫衣的领口还歪着,他没有整理。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一点——那是长期背吉他的习惯,她以前就注意到了。
深蓝色外套还搭在椅子上。她走过去拿起来,手指在面料上停留了几秒。外套的领口有一点温热——是他穿过的残留,正在一点一点消散。她把袖口翻过来,看到那道吉他拨片刮出的痕迹。很细,像是用针划的。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钢琴上。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手机。凌晨五点四十八分。她在录音室里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徐来知道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没有激起多大的浪花,但水面从此不再平静。他没有叫醒她。没有质问。没有揭穿。他只是做了一件事——给她盖了件外套,然后在门口站了一整夜。
一整夜。十二月。走廊没有暖气。他只穿了一件薄卫衣。
她拿起手机,给徐来发了一条消息:"外套我放录音室了,你什么时候来拿都行。"
回复很快:"不急。你先吃早饭。"
她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下了。
豆浆和油条是七点半送来的。放在录音室门口的一个纸袋里,纸袋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着"趁热吃"。字迹是徐来的——很干净,笔画细,跟他的人一样。便签的边角有点皱,大概是写的时候手太冷了,握笔不稳。
她打开纸袋,喝了一口豆浆。温的,甜度刚好。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喝豆浆要加糖的。但她想起来了——有一次排练间隙,她随口提过一句"我不喝咸豆浆"。就那么一句话,在某个她不记得的下午,被他收进了记忆里。这种记忆方式不像刻意的记住,更像是一种本能——你在意一个人,她说的每句话都会在你脑子里找到位置安顿下来。
沈惊鸿坐在录音室里,慢慢喝完那杯豆浆,吃完了那根油条。油条已经不那么脆了,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没有剩下。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
她看着那些琴键,很久没有动。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录音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气流声。
她在想一件事。
徐来知道了,但他选择不说。他把这个秘密像一枚硬币一样握在掌心里,不打开,不展示,只是握着。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对谁说,都由她决定。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一整夜。不是守着她,是等着她。等她准备好了,自己推开门。
就像他弹琴时等她的弦乐浮上来一样——不催,不急,只是给足空间,让她自己来。
沈惊鸿把纸袋折好,扔进垃圾桶。豆浆杯洗干净,放在水池边。
然后她打开电脑,继续编那首卡了一晚上的曲子。
C段的器乐solo,她知道该怎么写了。
不是从吉他出发,也不是从键盘出发。从静默出发。先是一段空白,像深夜录音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的那几秒。然后琴键落下去,一个音,又一个音,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找到了路——不是看见了光,是习惯了暗。
她把双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调音台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深海里某种发光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