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凌晨四点。凌晨五点。
走廊里的声控灯偶尔会亮——是楼下保安巡夜经过的脚步声触发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小条,照在地面上,像一把窄窄的尺子。
徐来靠着墙站着,偶尔换一换重心。左腿站累了换右腿,右腿累了再换回来。十二月的走廊没有暖气,墙面的温度大概只有十度,他只穿了一件薄卫衣,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坐下来,没有离开。
他在想沈惊鸿。
不是想"她为什么要瞒着"这种问题——那是以后的事。他在想一些更具体的东西。比如她每天在录音室里待十几个小时,中午经常不吃午饭,只喝一杯黑咖啡。比如她弹琴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揉手腕——那是旧伤,她从来不提。比如她跟桥鹊开会的时候总是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方便随时走——像是不确定自己有资格久留。
这些细节他以前也注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它们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归位,每一块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凌晨五点半,天蒙蒙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灰蓝色的光。
录音室里有了动静。
沈惊鸿醒了。
她先是觉得肩膀上有什么东西——一件外套。深蓝色的,不是她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碰到面料的时候停了一秒。面料是运动速干的,袖口有一道吉他拨片刮出来的痕迹。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帽子不在,口罩挂了一半。
她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捡起地上的帽子戴好,把口罩拉回原位。然后她看向门口——门开着一条缝。
她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里,徐来靠在对面的墙上,眼睛闭着,头微微低着。他还在——不知道站了多久。外套不在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领口有些歪。他的嘴唇有点发白,是冷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试图用这个姿势留住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沈惊鸿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安静。不是装出来的安静,是真的安静——像一片已经落完了叶子的湖面,所有的波澜都在夜里过去了,现在只剩下平静。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帽子掉了,"他说,"我帮你盖了件外套。"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很真——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角也跟着弯了一点。
"早。"
沈惊鸿的手握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还是说一声谢谢?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语言的通道在某个地方堵住了,她找不到那个堵点在哪里,只知道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里有很多话在排队——"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是故意骗你""谢谢你没有叫醒我"——但它们堵在出口,像一窝蜂挤在同一个洞口,谁也出不来。
徐来没有等她说。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响,然后说:"我去买早饭,你吃什么?"
"……随便。"
"好,那买豆浆油条。"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不是不在意,是在意得太多了,怕回头会让她更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