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鹊那天晚上没有睡。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是的,出租屋。被沈家除名之后他搬出了原来的公寓,在城东租了一个一居室。房子很旧,墙壁发黄,暖气管子夜里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头困兽在铁笼子里翻身。窗外是主干道,二十四小时都有大货车经过,震动从地面传上来,床腿偶尔会跟着晃一下。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红色的光斑,像是谁用指甲在暗处划出的痕迹。
他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全是那个味道。
檀木和冷杉。尾调是鸢尾。
不是第一次闻到。上一次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记忆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他拽着那根线头往外扯。不是会议——开会的时候沈惊鸿不喷香水。不是年会——年会上人太多,什么味道都有。是更私人的场合。
那个靠在肩膀上的夜晚。她的肩膀很窄,骨头的形状硌得他下巴有点疼。他没有动,因为她没有推开他。那股味道从他鼻尖灌进去,沿着呼吸道往下走,一直走到他记住了。
沈惊鸿。
他猛地睁开眼。
不对。不是沈惊鸿。Lune不是沈惊鸿。Lune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匿名音乐人,身材比沈惊鸿瘦一点,穿衣服的方式也不一样——沈惊鸿从来不会戴棒球帽,她连遮阳帽都不戴,永远是那张脸坦坦荡荡地对着所有人,冷是冷的,但从不遮掩。
但那个味道。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檀木冷杉鸢尾 小众香水。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堆。他一条一条看,看了二十分钟。有一些配方的确包含檀木和冷杉,但要么缺鸢尾,要么香调结构完全不对。他换了关键词,还是找不到。
那种香水不在公开市场上。
他放下手机,仰头靠在床头。枕头上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后脑勺,他伸手一摸——是一枚发卡。不是他的。可能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他把发卡扔到床头柜上,继续躺着。
凌晨一点,他起来倒了杯水。自来水有股铁锈味,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搁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楼下的大货车刚好经过,地面跟着震了一下。凌晨两点,他打开听潮阁的APP,翻了翻Lune的资料——签约信息、作品列表、合作记录。全是赵太阳操作过的,个人信息一栏是空的。
他想了想,打开桥鹊的备用账号,登进了商业信息库。这是他在桥氏集团的时候留下的权限,还没被注销——大概是因为没人记得他还留着这个。
Lune的签约主体是一家海外工作室,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他查了那家工作室的股权结构——穿透三层之后,他停住了。
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他见过。
姜晚棠。
那个名字出现在沈惊鸿身边的人脉关系图谱里,标注是"密友"。
他没有继续查下去。不是不想。是怕。怕那个名字后面连着的真相,会让他今晚更睡不着,或者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比如冲到听潮阁四楼,把那顶棒球帽从Lune头上摘下来。
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红色光斑一直亮到天亮。
那枚发卡在床头柜上,他翻了个身的时候碰到了。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指尖,他没拿开,就那么碰着,一直到天亮。
手机闹钟在七点响起来。他按掉闹钟,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