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的灯光渐次暗了下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沉寂的滩涂。
梁舒然站在展区边缘,掌心贴着领口内侧那枚星针,金属被体温捂得温热。她垂着眼,没有去看那些涌入的人群,也没有去看第一排那些空着的座椅。她知道他们会来,不需要用目光确认。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节奏沉稳,像踩着她的心跳。她没有回头,却从那股淡淡的松木气息里认出了来人。
马嘉祺走到她身侧,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过来,瓶身上没有标签,像是特意处理过的。
马嘉祺水。
梁舒然接过,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瓶壁微凉,和掌心星针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像此刻她的心——一半是冰,一半是即将融化的水。
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轻声开口。
梁舒然你不是坐在第一排吗?
马嘉祺还有时间。
马嘉祺想先站在这里。
她没有问为什么。有些答案不需要问——他在等,等她不是那个站在展区边缘的人,等她成为那片星空的中心,等她被所有人看见的时候,他退回观众席,做第一个鼓掌的人。
头顶的星空灯膜开始流转,万千光点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梁舒然低头看着那些影子,想起年少时在山顶,七个人也是这样,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轻声提醒。
梁舒然该回去了。
马嘉祺没有应声,只是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支笔——不是画素描的铅笔,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刻着一颗极小的星,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将笔递给她。
马嘉祺开幕词,如果有需要改的地方,用这支笔。
梁舒然接过那支笔,握在掌心,笔杆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将笔放进口袋,和那枚黄铜钥匙、那支秃了笔尖的铅笔并排摆着。
马嘉祺转身,走向观众席。他走得不快,脚步却稳,像走过千山万水终于抵达目的地的人。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暗处,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没有标签的水。
瓶盖上贴着一张极小的便签,只有两个字——“别怕。”
笔迹温润,是他在无数个深夜写下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的两个字。她将那瓶水放在展区边缘的台面上,没有带上去。她不需要了。
聚光灯亮起的瞬间,整片星空灯膜骤然绽放。深蓝的底色上,万千光点倾泻而下,将整座展厅笼罩在梦幻的光影之中。梁舒然站在那片星海中央,手心里没有水,没有笔,只有一颗被体温捂热的星。
她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马嘉祺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眼底有光。她看不见他口袋里的月亮星针,可她感觉到,那枚银色的星星正在发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