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艺术中心返回工作室时,暮色已经彻底沉落。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舒然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画室,而是站在玄关,环顾着这间她住了几个月的工作室。
墙上的设计稿、桌角的恒温水杯、窗台的勿忘我、画架旁钉着的黄铜钥匙——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她,这里早已不是她初归来时那个冷清的工作室,而是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点一点填满的、有了温度的地方。
她换了鞋,走进画室,站在那幅星空画布前。九颗小星,一轮明月,光痕交织。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宋亚轩填完词的乐谱,翻开第一页。那些音符她依旧不认识,可她已经能哼出那段旋律——从十八岁的画室窗台,到重逢后的每一个清晨,它从未真正断过。
手机在桌面轻轻震动。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董清婉发来的消息,语气比往日更凝重:「舒然,有人在匿名论坛发帖,说你那幅星空主画的核心创意抄袭了一位已故画家的遗作。帖子被删得很快,但我截图了。」
梁舒然眸光微沉,接过截图放大。
帖子内容措辞专业,举证看似详实,甚至连“被抄袭”的画作都贴了出来——那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风格确实有几分相似,但创作时间远在她的星空系列之后。
这是典型的“倒打一耙”,先造谣,再等她自己跳出来辩解,然后反咬一口说她心虚。
她没有慌乱,只是将截图保存,退出了对话框。
窗外巷口传来引擎声。
她没有去看,却从那股熟悉的、极淡的气息里,知道是谁来了。
片刻后,门铃被按响,节奏克制而短促,是马嘉祺。
她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份文件,温润的眉眼间裹挟着淡淡的疲惫,眼底却缀着清亮的光。
马嘉祺帖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他把文件递给她。
马嘉祺这是那幅‘被抄袭’画作的创作时间线鉴定,比你星空系列的第一稿晚了整整两年。明天开幕式,如果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这份鉴定可以直接打回去。
梁舒然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面微凉的质感,安静地没有说话。
马嘉祺还有。
他顿了顿,嗓音沉稳稳妥。
马嘉祺闵承宇的人明天会混进会场。我们已经有名单了,开幕式全程会盯着,不会让他们靠近你的展区。
梁舒然抬眼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将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她想起那本画册里未完成的眼睛,想起他说画不出她眼眸的模样,想起她悄悄在字迹下留下的期许。
梁舒然你明天会来吗?
她轻声问道。
马嘉祺的指尖微微蜷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字字清晰。
马嘉祺会。
梁舒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直白应答,也没有说等候的话语。她侧身抬手,安静地让他进门。
马嘉祺站在玄关,目光缓缓扫过墙上冷冽利落的设计稿,最终定格在中央那幅完整的星空画布上。
他缓步走到画前,驻足在两枚并排别着的星针旁,安静凝望了许久。
马嘉祺这幅画
他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马嘉祺画完了吗?
梁舒然还差最后一笔。
梁舒然站在他身后,声音清浅淡然。
梁舒然等你画完那幅画像,我就画完这笔。
马嘉祺骤然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向她的眼底。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滚烫的光亮,是蛰伏许久、熬过漫长等待,终于迎来黎明的期许与温柔。
他没有多言,抬手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枚小巧的月亮星针,稳稳摊在掌心,递到她的面前。
银色的星身在室内灯光下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泽,针身经年打磨的温润刻痕,与她珍藏的那枚星星针身如出一辙。
马嘉祺你的那枚
他凝着她的眼眸,轻声道
马嘉祺我一直收着。
梁舒然伸手接过这枚星针,又抬手从画布边缘取下自己留存的那枚。
两枚星辰银针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一枚银白澄澈,一枚暖银温润,像一对失散岁岁年年的故人,跨越漫长时光,终得重逢。
她抬手,将两枚星针并肩别在画布边缘,紧挨在那颗最小的星子旁。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望向身前的少年,眼底澄澈坦荡。
梁舒然明天,你画我的眼睛。我画完这幅画。
窗外,晚风轻轻拂过梧桐枝桠,簌簌声响细碎温柔。
巷口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依旧静静停靠,车内空无一人。
那个曾藏在暗处、默默守护的人,此刻已然站在明亮的画室里,站在了她的身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