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老城区的巷弄被最后一抹橘红浸染成温柔的灰紫色。
梁舒然从艺术中心返回工作室时,手包里多了一样东西——马嘉祺在展厅门口递给她的,用牛皮纸包着,没有封口,没有字条。她坐在绘图桌前,拆开那层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画册,封面是手绘的星空,笔触温润细腻,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风格。
她翻开第一页,是十八岁的她,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第二页,是她蹲在老槐树下捡落叶,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唇角却带着笑。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她,不同角度的她,不同表情的她,不同光影下的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画的,也不知道他画了多少年。可她知道,这些画里藏着的,不是技巧,是思念。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只有轮廓,没有五官。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笔迹从青涩到沉稳,像是分了很多次才写完——画了很多年,还是画不出你的眼睛。不是因为画技不够,是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不敢看。
梁舒然合上画册,将它放在绘图桌上,挨着那支旧油画笔,挨着那支新铅笔。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是董清婉发来的消息:「听说明天艺术展最后一次彩排,你去吗?」
她回了句「去」,便将手机扣在桌面。
窗外,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松木气息。她下意识望向巷尾——那里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车窗半开,马嘉祺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没有拿咖啡,只握着那本画册的另一本。
她不知道他也有,可她看见他低头翻看着什么,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像在抚摸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招手。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整条巷子的距离,看着他。
他似有所觉,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像两棵隔河相望的树,根系在泥土深处纠缠,枝叶却在风中沉默。
良久,她抬手,轻轻拉上了窗帘。不是拒绝,是告诉他——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窗外,深灰色轿车静静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启动,驶出巷口,消失在夜色深处。车灯没有亮,像一道隐入暗处的影子。
画室里,梁舒然坐回绘图桌前,翻开那本画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那支新铅笔,在那行小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开幕那天,你看我的眼睛。能画出来的。
然后她合上画册,放回抽屉最深处,和那支旧油画笔、那两枚星针、那份协议并排摆着。抽屉半阖,没有上锁。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她也坐了一整夜,没有作画,没有翻看手机,只是靠在椅背里,闭着眼,听夜风穿过梧桐枝桠的声响。那声响细细密密的,像很多人在远处说话。有马嘉祺说画了很多年时的沙哑,有宋亚轩说唱给你听时的轻颤,有丁程鑫说不是解释时的冷淡,还有刘耀文藏在暗处整夜不熄的车灯,张真源恒温水杯里恰到好处的温度,严浩翔那辆暴雨夜里闯过红灯的车,贺峻霖每条匿名短信末尾那个不曾说出口的我在。
她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那枚月亮星针,别在画布边缘,挨着她那枚星星。两枚星针在夜色里泛着幽微的光,像两颗终于并轨的星。
窗外,起风了。梧桐叶被卷着拍打窗玻璃,她没有起身去关窗,只是闭上眼,让那些声音包裹着她。这一夜,她没有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