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后,老城区的巷弄被澄澈的天光灌满。
梁舒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画架,而是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本旧相册。封面是褪色的藏蓝色绒面,边角磨损发白,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宋亚轩亲手做的礼物——里面贴满了大学时期的照片,七个人挤在画室里、山顶的星空下、毕业典礼的操场上。
她已经五年没有翻开过这本相册。
指尖轻轻掀开第一页,是她和马嘉祺的合影。两人站在画室窗前,他握着她的手教她调颜料,她歪着头笑,阳光落在她侧脸上,亮得刺眼。她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她以为已经锁死的门。
手机在桌面震动,打断她的思绪。是董清婉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艺术展开幕式的主持人定下来了,你猜是谁?」
梁舒然没有猜,直接回了句「谁?」
「宋亚轩!他主动请缨的,说是你的星空系列让他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梁舒然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想起他说“那首歌没有唱给别人听过”,想起他说“等你想听了,我唱给你听”。如今他要在开幕式上,唱给所有人听。
她没有回复董清婉,只是将相册合上,放回抽屉深处。不是藏起来,是暂时不想被那些光晃了眼。
午后,她独自去了美术学院旧址。铁门依旧半掩,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大半,露出斑驳的墙面。她推开铁门走进去,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树下的落叶被风推着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万能角色这棵树,你以前画过。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舒然转身,看到看门的老大爷拎着扫帚站在不远处,眯着眼打量她。
万能角色你是那年老在这里画画的女娃吧?
老大爷走近了几步
万能角色好久没见你了。
梁舒然五年了。
老大爷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低头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把最小的,递给她
万能角色画室的门牌换了,锁没换。你要去看看吗?
梁舒然接过那把钥匙,掌心沉甸甸的。过往细碎的片段翻涌上来,尽数压在心头。时隔五年,这片承载了所有人青春的旧地,依旧保留着最初的模样。
她走向那栋旧画室楼,楼梯的扶手生了锈,墙上的漆剥落了大半,满地细碎墙灰,踩上去轻飘飘的。她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看着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崭新的金属门牌标注着“304”,可门锁依旧是多年前那把布满磨痕的老式弹子锁。
她将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又沉闷,撞碎了满室沉寂。
门开了。
画室比她记忆中更空旷。闲置数年,所有常用的画架、桌椅都被校方统一搬走清空,地面和墙角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墙面上还浅浅残留着当年大家随手画下的素描线条、颜料痕迹,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鲜活印记。
她走到窗边,推开尘封已久的木窗。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枯瘦枝桠恰好伸到窗沿,晚风掠过,干枯的细枝扫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蹲下身,指尖细细摩挲窗台的缝隙,很快摸出一支短短小小的铅笔。那是她毕业离校前特意藏在这里的,笔杆内侧浅浅刻着她的名字,常年搁置氧化,笔尖早已磨得光秃秃的,不复当年锋利。
她握着这支陈旧的铅笔,指尖抵着微凉的窗台,轻轻画了一颗小小的星。线条浅淡,几乎要融进窗台的纹路里,却清晰地落在心底,从未消散。
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是贺峻霖的匿名消息,只有一句话:「他去旧址了。你也去了。」
梁舒然看着那行静默的文字,指尖微微一顿,没有回复。她将旧铅笔仔细揣进外套口袋,起身缓步走出画室。
轻轻落门,拔出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紧紧硌着掌心,细微的痛感清晰又清醒,吹散了心头翻涌的纷乱情绪。
走出旧址大门时,落日西斜,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条老街,温柔地笼罩着老旧的砖瓦墙面。街对面的树荫下,一辆银灰色轿车静静停靠,车窗半降,宋亚轩慵懒倚靠在驾驶座上,手中没有任何饮品,只轻握着手机,目光遥遥落在旧址出口的方向。
他看见她缓步走出,没有鸣笛,没有招手,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沉默等候。
梁舒然立在台阶之上,隔着整条被晚霞浸染的街道,与他遥遥对视。片刻后,她抬步走下石阶,穿过平整的马路,停在车边,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梁舒然开幕式的主持人,你主动请缨的?
宋亚轩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梁舒然那首歌
她垂了垂眼睫,语气轻缓却认真
梁舒然你打算在开幕式上唱?
他再次轻轻点头,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柔软与笃定。
梁舒然视线落回自己掌心,看着钥匙齿痕印出的浅浅印记,静默良久,终于轻声开口。
梁舒然好,我当第一个听众。
驾驶座上,宋亚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微微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紧绷的轮廓骤然柔和,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弧度。
她没有上车,依旧立在车旁。抬手掏出兜里那支磨秃的铅笔,俯身,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细细画了一颗浅淡细碎的星。
星光渺小,笔触轻柔,却道尽千言万语。
宋亚轩凝望着玻璃上那抹浅浅的印记,心头微动。他懂的,这是她无声的回应——跨越数年的时光,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我尽数听见,尽数接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