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窗台那盆勿忘我的花瓣上，将露珠凝成细碎的银光。

梁舒然从画室起身，肩颈带着伏案整夜的酸涩。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秋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积攒的颜料气息。巷口空荡荡的，银灰色轿车不在老位置，昨夜梧桐树下那道沉默的身影也消失了，只有几片落叶被晨风推着，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她收回目光，落在桌面那叠晟世文化的宣发方案上。昨日沟通会达成的共识还历历在目，可贺峻霖那条“别走侧门”的提醒，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闵承宇的人已经在查她的行程，这意味着对方的算计不再局限于供应链、场地备案这些具体事务，而是将目标转向了她本人。

她端起桌角的水杯，水温刚好，是张真源惯常掐算的入口温度。抿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清晨的凉意。

手机震动，是祝文谦发来的消息，语气比往日凝重：「昨晚有人在艺术中心附近蹲点，拍到了你的车。不是狗仔，是闵承宇的人。」

梁舒然眸光微沉，指尖划过屏幕，将那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放大。角度刁钻，距离很远，像是从街对面某个窗口拍下的。她认出了背景里艺术中心那扇弧形玻璃幕墙，也认出了自己那辆深灰色轿车的车牌。

她没有慌乱，只是将照片保存，退出了对话框。

五年沉浮，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一张偷拍照吓到的小女孩。可她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闵承宇屡次从事业层面打压失败，终于将手伸向了更阴暗的方向——跟踪、蹲点、窥伺，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她起身走到画布前，看着那幅渐趋完整的星空图。九颗小星环绕明月，两枚星针并排别在画布边缘，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拿起画笔，蘸了新的银白，在最小那颗星子的旁边，又添了一道极细的光痕。从星子延伸向画布边缘，像一条未走完的路，也像一道正在筑起的防线。

窗外巷口传来引擎声。她没有转头去看，却从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松木气息里，知道是谁来了。

片刻后，门铃被轻轻按响，节奏温和，是她允许过的那种。

她走过去开门。马嘉祺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咖啡，没有拿信封，只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天没下雨，可伞尖还滴着水珠，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

马嘉祺昨晚去了外地

他说，声音低沉沙哑

马嘉祺刚下高铁。

梁舒然侧身，让他进门。他走过玄关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领口内侧——那里别着那枚星星星针，银色的星星在晨光下泛着幽微的亮。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画室。

站在那幅星空画布前，他看了很久，目光掠过那枚月亮星针，掠过那道新添的银白光痕，最后落在她脸上。

马嘉祺闵承宇的人在跟踪你

他开口，语气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马嘉祺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梁舒然靠在绘图桌边，双手环胸，没有接话。

马嘉祺不是监视

他补充，像怕她误会

马嘉祺是保护。

梁舒然我知道。

她说，声音清淡，却少了往日的疏离。

马嘉祺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小心翼翼的欣喜。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和她并肩看着那幅画。画布上，九颗小星环绕着一轮明月，光痕交织，像他们此刻的心——裂缝还在，可光已经透了进来。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将整间画室照得通透温暖。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深黑色轿车，车窗半开，严浩翔靠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落在这扇敞开的门上。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守着。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沉默如谜，却从不缺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