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录制的地点在云南的一个小村子。海拔高,昼夜温差大,白天还晒得人出汗,晚上气温骤降十几度。节目组提前发了通知,让爸爸们给孩子们带厚衣服。刘耀文给等等带了三件外套、两条围巾、一顶毛线帽,夏利说“你带这么多干嘛”,他说“万一冷了没得穿怎么办”,她又说“行李箱装得下吗”,他说“装不下也要装”。等等在旁边跑来跑去,手里抓着那顶毛线帽往头上套,套歪了,遮住了一只眼睛。“爸爸!我看到了你!”刘耀文蹲下来把帽子帮她戴好,露出两只眼睛,“现在看到爸爸了吗?”“看到了!两个爸爸!”夏利笑了。刘耀文也笑了。
录制第一天一切正常。等等和其他小朋友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追鸡撵狗,玩得不亦乐乎。刘耀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水壶和零食,像一个移动的补给站。晚上收工,等等洗了澡,刘耀文给她吹头发、扎辫子、讲睡前故事。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很重。他以为是累了,没有在意,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关了灯。
凌晨两点,等等哭醒了。刘耀文从旁边的床上弹起来,打开灯,看到她小脸通红,嘴唇发干,额头上都是汗。他伸手一摸——烫的,很烫。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四。他的手开始抖,但脑子没有乱。他先给节目组的随行医生打了电话,然后用温水浸湿毛巾敷在等等额头上,动作很轻很稳。等等在哭,她不舒服,“爸爸,疼。”“哪里疼?”“头疼。”等等说不出哪里疼,她只是觉得不舒服,想回家,想妈妈。
刘耀文把等等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托着她的小脑袋,一手拿着毛巾不停地换。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因为他哭了等等会更害怕。他不能哭。
随行医生很快来了,检查了一下,说可能是白天玩得太疯出汗,晚上着了凉。不是大问题,吃了退烧药观察一下,如果明天早上还不退,就要去医院。刘耀文点了点头,送走医生,把退烧药喂给等等。她不肯吃,苦的,刘耀文哄了半天,说“等等乖,吃了药就不疼了”,等等哭着把药咽下去了。她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刘耀文没有把她放回床上,就那样抱着她坐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
夏利是第二天早上看到群消息才知道的。马嘉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嫂子,等等发烧了。”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立刻打电话给刘耀文。他接了,声音很哑。“等等烧到三十九度四。现在退了,三十七度八。医生说是着凉。”夏利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知道他一定一夜没睡。“我过去。发定位给我。”他沉默了片刻。“你不是在写剧本吗?”“剧本可以回来写。等等在生病,我要过去。”
夏利挂了电话,订了最近一班机票。她给周姐发了消息说等等生病了,这几天不回公司。周姐秒回“快去”,她开始收拾行李——等等的零食、等等的布娃娃、等等的绘本、她自己换洗的衣服。行李箱拉好,她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看到窗台上的绿萝,想起来忘了浇水,又放下行李箱,给绿萝浇了水。然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夏利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找到节目组住的民宿,推开房门,看到刘耀文坐在床边,等等躺在他腿上睡着了,额头上敷着毛巾,小脸还有点红。刘耀文抬起头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没有哭。
“你来了。”
“嗯。”
她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摸了摸等等的额头,还是有点热,但没有昨晚那么烫了。她伸手摸了摸刘耀文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一夜没睡,手能不凉吗。
“你睡会儿。我看着她。”
“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进沙子了。”
夏利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把他拉到旁边的床上坐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他。“闭眼。我看着等等。”他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过去看着等等了。他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夏利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等等身上感受她的呼吸和体温,另一只手握着刘耀文的手。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眉心,慢慢帮他抚平。他动了动含混地说了一个字——“等”。她笑了,眼眶热了。
等等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夏利,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又看,夏利还在。“妈妈!”等等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妈妈我想你了”。夏利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的,怕弄疼她。刘耀文被吵醒了,睁开眼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没有动,就靠在床头看着她们。
“爸爸你看!妈妈来了!”等等从他身上探出头来,他笑了一下。“嗯。妈妈来了。”
等等又转向夏利,“妈妈,我生病了。爸爸给我吃药,苦的。”夏利帮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那你乖不乖?”“乖。药苦我也吃了。因为爸爸说吃了药就不疼了。”夏利看了一眼刘耀文。他低着头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
那天晚上刘耀文和等等都没有录节目。导演说“没事,孩子身体要紧,后面补录”。刘耀文说了声谢谢,把等等抱回房间。夏利给他们煮了粥,等等喝了两碗,说“妈妈做的粥比爸爸做的好吃”,刘耀文在旁边说“爸爸做的鱼也好吃”,等等想了想,“鱼黑黑的,不好看,但好吃”。刘耀文笑了。
等等睡着之后,夏利和刘耀文坐在阳台上。山里的夜很安静,星星很亮,比北京的亮很多。夏利靠在刘耀文肩上,他握着她的手。
“刘耀文。”
“嗯。”
“昨天晚上的事,你别告诉妈。她会担心。”
“已经告诉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等发烧了,夏利过去了。”
“我妈什么反应?”
“她说夏利身体不好,别让她太累。让你注意休息,等等让她来带。”
夏利笑了。“你妈还是你妈。永远向着你。”他想了想,“她现在向着你。她说夏利身体不好,让你注意休息。没说让我注意休息。”夏利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女儿烧到三十九度四。他没有打电话给她,因为怕她担心,怕她连夜飞过来,怕她太累。
“刘耀文,你下次等等生病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你在写剧本。”
“剧本可以回来写。”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好。下次告诉你。”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和她第一次摸到的时候一样。“回屋睡吧。明天还要录节目。”“你陪我。”“床太小了。”“挤一挤。”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等等睡在最里面,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呼吸已经平稳了。刘耀文从背后环着夏利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很轻很匀。夏利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山里的月亮比北京的大,比北京的亮,她想,如果等等没有生病,这个夜晚会很美。但等等生病了,她还是觉得这个夜晚很美。因为他在旁边,等等也在旁边,她的全世界都在这个窄窄的单人床上了。
第二天等等的烧全退了。她又开始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追鸡撵狗,刘耀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水壶和零食。夏利没有走。她跟节目组请了假,说多待一天,导演说好。她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写剧本,等等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你在干嘛?”“写故事。”“写什么故事?”“写一个小朋友生病好了之后去追鸡的故事。”等等瞪大眼睛,“是我吗?”“嗯。”“那我追到了吗?”“追到了。鸡飞到了树上,你在树下看着它。”等等笑了,“妈妈你写得好厉害”。刘耀文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等等追鸡,没追到,但她很开心。”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笑了,他也笑了。
回北京那天,夏利在飞机上靠着刘耀文的肩膀睡着了。等等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那个布娃娃,看着窗外的云。夏利不知道的是,等等在飞机上小声问刘耀文了一句话——“爸爸,妈妈是不是很辛苦?”刘耀文点了点头,等等又说了四个字——“那你对她好一点。”
刘耀文愣了一下,看着等等,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夏利,笑了。“好。爸爸答应你。”他不知道等等有没有听到,但她笑了,从窗玻璃的反光里他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