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29%

第二天一早，时念去找宋亚轩。

药房的门关着。她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声音。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她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宋亚轩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色长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干掉的药渣。

桌上摊着七八个陶罐，有的开着盖子，有的盖着，罐子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他脸朝下趴着，半边脸埋在一本书里，书页被压得翘起来。

时念走进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很沉，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睫毛很长，趴在桌上显得更长。头发散了一肩，有些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看了两秒，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毯子。

毯子刚碰到宋亚轩的肩膀，他醒了。

宋亚轩药在灶上。

时念我不是来拿药的。我来看看你。

宋亚轩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脸上被书页压出了一道红印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宋亚轩看我干什么。

时念张真源说你三天没出药房了。

宋亚轩熬药。走不开。

时念看了一眼灶上的药锅，锅盖边缘还在冒白气。她伸手摸了一下锅盖，烫的。

时念什么药要熬三天？

宋亚轩你的药。上次的方子不行，你上岸回来瘦了，说明药效不够。我换了几味药，重新配的。

时念看着他的眼睛。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比他眼眶还深。

时念你也没睡好。

宋亚轩嗯

时念你帮我熬药，我关心你一下。

宋亚轩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收回去，伸手去够桌上的一个陶罐。他够了两下没够到，时念帮他把罐子推过去。

宋亚轩谢谢。

时念不用谢~

宋亚轩把罐子打开，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眉，又把盖子盖上了。

时念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把桌上的罐子一个一个打开，闻一遍，又盖回去。

时念你不吃饭吗？

宋亚轩不饿。

时念你三天没出药房，三天没吃饭？

宋亚轩吃了。

时念吃什么了？

宋亚轩没回答。时念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揭开旁边一个小锅的盖子。

锅里面是半锅糊掉的粥，已经看不出米粒了，黑乎乎的，糊味混在药味里，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时念看了那锅粥很久，把盖子盖回去了。

宋亚轩那不是我煮的。

时念谁煮的？

宋亚轩不知道。可能是你哥哥。我不记得了。

时念走回桌边，站到宋亚轩面前。他坐着，她站着，他比她矮了半个头。

她低头看着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倒腾那些罐子。

时念药什么时候好？

宋亚轩今天下午。你傍晚来拿。

时念拿了就喝？

宋亚轩嗯。喝完等一天，药效稳定了就能上岸了。

时念点了点头，没有走。她在凳子上又坐了下来。

宋亚轩没有再管她，把桌上的罐子一个一个收起来，摞在一起，搬到墙角。搬了两趟，第三趟的时候尾巴碰着桌角绊了一下，罐子晃了晃，时念伸手接住了。

宋亚轩你手挺快。

时念你的尾巴太慢了。

宋亚轩把罐子搬完，走回来，在桌子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堆瓶瓶罐罐，面对面坐着。药锅里的白气从两个人中间升起来，飘到天花板上，散了。

宋亚轩你在岸上，有人欺负你吗？

时念没有。

宋亚轩有人不让你吃饭吗？

时念没有。每天都吃得很好。丁哥每天晚上给我端汤端牛奶，刘耀文给我塞蜜饯，严浩翔给我泡安神茶。

宋亚轩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宋亚轩你在岸上倒是过得好。

时念我在海底也过得好。

宋亚轩嗯。

时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她的腿还没有变回来，站着的时候尾巴撑在地上，尾鳍微微卷着。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尾鳍。

宋亚轩尾巴适应了吗？

时念适应了。

宋亚轩不难受？

时念不难受。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尾巴。

宋亚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时念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已经趴在桌上了，脸朝下埋进胳膊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轻轻关上门，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