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币加更一章
蛟族部落,距离冰封之灾仅剩五年,蛟族近海聚居地终日被咸润海风环绕,连片木屋依礁石错落而建,潮浪日夜拍打着岸沿。屋内木桌摆着几碟近海鲜食,雾妄言落座用餐,经年磋磨之下,她鬓间已经零散生出几缕白发,眼眸彻底失明,蒙上一层灰白。她抬手想去够桌前瓷杯,指尖在空中反复摸索全数落空,慌乱间胳膊扫落杯盏,瓷杯坠地碎裂,清脆声响在屋中回荡。雾妄言连忙倾身,掌心朝着冰凉地面胡乱探摸,想要捡拾碎片。
一旁武拾光早已褪去少年锐气,面颊生出络腮胡,眉眼覆着浅浅老态,见状快步攥住她的手腕:

“我来,你坐着别动。”
雾妄言转而伸手去取竹筷,指尖在餐盘边缘来回摸索许久,始终碰不到盘中菜肴,满心无力涌上心头,她气恼地将筷子拍在桌面,眼眶微微泛红。武拾光耐着性子柔声哄劝:

“生气了?拿个杯子、挑个菜都需要人帮忙了,堂堂九尾狐妖却被困在这副不会法术、不见天地的身体里,要是我我也生气。”
雾妄言听罢哭笑交织,眼底还噙着细碎泪光,终究被这话逗笑,开口说道:

“等我们出去了。我就让你也体验一把看不见的感觉,到时候我把你眼睛蒙起来,给你扔大街上去。”
武拾光眼底漾起温软笑意,如同安抚闹脾气的孩童,弯腰拾起筷子放进雾妄言掌中,又将盛满米饭的饭碗推到她手边,从菜碟里拣出数样她爱吃的菜品夹进碗里:

“我答应你,先别生气了,先吃饭吧。”
说完又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剔除尽数鱼刺,把净肉妥帖放进她碗中。
二人低头静静用餐,武拾光时不时给雾妄言添菜布饭,细碎闲谈满是朝夕相守的温情,窗外海潮、林间虫鸣交织,衬得此间岁月静谧安然。
次日早饭收拾妥当,武拾光收拾完碗筷,独自外出寻来一块质地紧实的硬木,坐在木屋门口,掏出随身小刀削去树皮、细细打磨木料,又在木杖一端细细雕琢蛟族纹路,这般断断续续耗费三日,一根雕花拐杖终于完工。他将拐杖递至雾妄言手边:

“给你做了副拐杖,此前我阿爹也给我阿娘做过,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雾妄言本就抵触拐杖,这件器物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双目失明、行动受限,下意识不愿收下。可指尖摸索间触碰到武拾光手腕的手串,那是早年她以浪夕草与贝壳亲手编织、象征蛟族相守情意的饰物,过往多年手串数次断线丢壳,从前目明之时皆是她亲手修补,如今自己眼盲无法打理,手串却依旧完好。她瞬时知晓是武拾光默默一次次修缮,泪珠毫无预兆滚落,身子微微发颤,紧紧抱住了身前之人。
此时的她,没有半点九尾狐妖的傲气,有的只是一些小女人的脆弱,武拾光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没过多久,无支祁踏浪而来蛟族,如约找上邪灵仙比试切磋,雾妄言同武拾光并肩坐在不远处礁石观战。雾妄言目不能视物,仅凭交手响动轻声感慨: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无支祁还是打不过你师父,亏得还是个大妖呢。”
武拾光眉宇间带着几分自得:

“那是,毕竟是咱师父。”
远处比试落幕,无支祁再度落败,愤然摔落手里铁链:

“等着我练好了再来找你。”
武拾光起身走上前,给邪灵现递上一盏清茶,顺势发问:

“虽然无支祁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来找师父挑衅,但我看你却并不讨厌他,感觉你们不是敌人,反倒有些像是故友旧识。而无支祁的挑衅呢,师傅你也不以为然,只当切磋取乐。”
邪灵现望着无支祁远去的背影缓缓摇头:

“我是一个堕落之人,向来独来独往,哪有什么故友啊,只不过无聊久了,有这么个人每天来找我切磋,也是一件乐事,算是调剂吧。”
武拾光眉头轻蹙满心忧虑:

“可是无支祁对于心石的执念颇深,万一恼羞成怒走火入魔,铤而走险强夺心石就糟了。”
邪灵仙默然不语,心中清楚无支祁执念深重,的确容易误入歧途。
夜色垂落,屋内灯火昏黄,武拾光端来一盆温水,蹲在雾妄言脚边,挽起她裤脚,稳稳托住双脚放进水盆,熟稔地揉捏酸胀小腿。闲谈间说起后辈近况,武拾光告知她晚辈跟着邪灵现修炼,隔日才能归家。按摩结束,武拾光开口问道:

“我之前给你做了拐杖,用着怎么样?”
雾妄言应声:

“挺好的。”
武拾光顺势提议:

“既然好用那索性别老待在家里,你看你腿都没劲了。明天开始,我陪你每天多出去走走。”
雾妄言轻声推脱:

“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武拾光攥住她的手,神情恳切:

“在这幻境里,只有你是真实的,其他都是假的。我再忙,也改变不了历史,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成为现实。”
雾妄言闻言戏谑打趣:

“我也是假的。难不成我还真是你妻子呀?”
一句话让武拾光骤然缄默,半晌无言作答,雾妄言也不再继续调侃,安静片刻后从容换了话题。
夜深人静,武拾光温声轻哄: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雾妄言指尖慢慢探上他的手腕,再度摸到那串浪夕草配贝壳编成的手串,轻声发问:

“前段时间它不是不小心断了吗?我看不到了,没办法帮你把它修好。现在这根是你自己编的?”
武拾光弯起眉眼应声:

“是啊。我又把它修好了,我就喜欢这个,喜欢带着它,看着它,有时候呢,就忍不住会去一遍遍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