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登部落地珠居所内,露芜衣正端坐在铜镜前,指尖细细梳理着乌黑的长发。
她今日穿了一身敖登部落女子常穿的浅杏色绒边长裙,裙摆绣着暗纹的部族图腾,眉眼本就温婉清丽,此刻精心梳妆,更显柔和乖巧。她对着铜镜,飞快地将长发编成利落的双股辫,发尾随意束起,没有多余的珠饰,却干净灵动。
她知道今日族长便要回来了,所以特意起了个大早。

“大地珍珠,族长回来了,请您过去。”
门帘被轻轻掀开,侍女垂首躬身,声音恭敬地禀报。
露芜衣眸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亮,压在心底的期盼终于落地,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颤,连应声都带着难掩的急切: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她顾不上再细细整理妆容,随意编好辫子,就快步朝着帐外走去,满心都是即将达成目的的雀跃,全然没有留意——身后衣架上,原本静静盘绕着小憩的小九,早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化作一道极淡的黑影,隐没在暮色之中,无影无踪。
露芜衣脚步轻快地奔至族长居所门口,抬手正要推门而入,身形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戾气的黑芒,骤然从她眼底一闪而过,那双原本温润清澈的眸子,瞬间被暴戾与阴鸷占据,温婉的神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决绝,周身气场骤变,宛若换了一个人。
不过瞬息,那股诡异的控制感又悄然敛去。
露芜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眸底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妖异,她缓步敛神,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朴大气,充斥着部族特有的粗犷气息。
族长敖尔烈正立在帐中,他身形高大魁梧,面容粗犷硬朗,轮廓带着部族的豪迈,古铜色的肌肤透着力量感,可眉眼弯起时,却满是慈父般的温和宠溺,看向露芜衣的目光,全然是看着心爱女儿的柔软。
一见露芜衣进来,敖尔烈立刻眉眼舒展,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语气难掩欢喜:

“地珠,你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刹那间,一缕温润柔和的银白色光晕从盒中弥漫开来,照亮了半间帐子。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圆润通透的石头,质地莹润如月华凝结,泛着清冷又圣洁的银白微光,触手微凉,却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正是世间罕见的银月之辉。
敖尔烈将石头轻轻放在露芜衣掌心,掌心的温度宽厚温暖,语气满是疼爱:

“还记得你小时候,总爱蹲在河边捡各式各样的小石头,藏在小布包里视若珍宝。这银月之辉是我偶然寻得的宝物,想着将它镶在项链上,等到你成婚部族祈福大典时,再亲手送给你,当作你的成年贺礼,你看喜不喜欢?”
温热的石头躺在掌心,银辉流转,可露芜衣却垂着眼,指尖纹丝未动,半点没有收下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落在石头上。
敖尔烈见她这般沉默冷淡,心头顿时一沉,只当是近日族中祸事不断,她连日操劳追查凶手,心力交瘁,才失了往日的神采。
他心头满是心疼,连忙温声安抚,语气愈发柔和:

“地珠,最近族里接连发生的惨案,为父全都知道了。你顶着压力追查真凶,做得极好,不愧是我敖尔烈的女儿。你别太逼自己,凶手终究会露出马脚,咱们慢慢查,一定会找到真凶,给族人一个交代。”
他满心都是对女儿的疼惜,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疼爱的地珠。
下一秒,露芜衣终于缓缓抬眼。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诡异的笑意,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婉柔和,变得慵懒又阴鸷,带着刺骨的寒意,悠悠开口:

“慢慢查?很快找到凶手?那可不行哦。”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帐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敖尔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错愕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珠,你……你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露芜衣面色骤然一冷!
没有半分迟疑,她抬手猛地拔下头上束发的骨簪,尖锐的簪尖寒光一闪,毫不留情地朝着敖尔烈的脖颈狠狠刺去!

“地珠!你干什么?!”
敖尔烈大惊失色,脸色骤变,他全然不懂为何女儿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仓促之间只能双手死死攥住簪身,用尽全力抵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震惊、不解与心痛,

“你到底怎么了?!我是阿父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彻骨的杀意。
此刻的露芜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宛若没有感情的杀人利器,全然不顾他的质问,只拼尽全力往前刺,力道狠戾至极,眼中只有杀死眼前之人的执念。
敖尔烈终究是人族,不修术法,只凭一身蛮力,可面对被邪祟附身、力道诡异的露芜衣,不过片刻便落入下风,双臂颤抖,渐渐抵挡不住。
露芜衣眼底戾光暴涨,手腕猛然发力!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敖尔烈被狠狠震开,身躯重重砸在身后的木柱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露芜衣握着染了薄汗的骨簪,缓缓转头看向倒地的敖尔烈,烛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唇角的笑意愈发妖冶诡谲,残忍又得意。
她缓步上前,簪尖对准敖尔烈的心口,正要彻底了结他的性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夹杂着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有人在门口偷听!
露芜衣眼眸骤冷,周身戾气瞬间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掠至门口!
而门外站着的正欲逃跑的,正是蛮满。
他本是受无支祁暗中授意,今日特意前来族长居所,想要逼问敖尔烈部族秘事,却万万没想到,刚潜至门口,就撞见了帐内这骇人一幕,更撞见了彻底黑化、杀意滔天的露芜衣。
蛮满心头巨震,脸色惨白,却也知道此刻生死一线,他抬手迅速结印,周身瞬间卷起狂躁的风沙,青元族的风沙法术骤然迸发——自从那日向地珠求婚被拒后,无支祁便解除了他身上的法术封印,如今他早已能自如操控自身妖力。

“地珠……你竟然真的丧心病狂!”
蛮满又惊又怒,咬牙运转妖力。
露芜衣抬眸扫他一眼,眸中满是不屑与轻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语气冰冷刺骨:

“原来是你。此前我还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除掉你,你觊觎我的身份、觊觎我的一切,该死。”
话音落下,她身形骤然动了。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极致的狠戾与速度,蛮满本就只是青猿族普通妖族,实力低微,在被附身的露芜衣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三两回合,“地珠”便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
“噗——”
满满口吐鲜血,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剧痛、气血翻涌,彻底晕厥昏迷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地珠”看着昏迷吐血、人事不省的满满,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反而缓缓眯起眼,一个阴毒至极的念头,瞬间在心底成型。
此地是敖登族长主帐门前,若在此处动手杀人,无论如何清理,都会残留破绽、血气与打斗痕迹,日后必然被人查出端倪。
最好的办法,便是转移场地。
她俯身一把拽起昏迷的满满,又单手架起尚且昏迷的敖尔烈,力道凛冽,动作干脆。
她打算将这二人一同带到灵猞一族占据的地界,在那里再动手斩杀,伪造现场,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灵猞族,完美脱罪。
做完决断,她拖着、架着两名昏迷之人,转身隐入沉沉夜色之中,避开所有守卫,一路直奔灵猞族暂住的木屋群落。
深夜的灵猞族营地寂静无声,唯有几盏昏暗的油灯亮着。
“地珠”将两人重重丢在灵猞族主木屋的正门前,刻意制造出打斗纠缠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夜色中,仰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黑红色妖力,妖力席卷开来,将现场彻底笼罩,尽数伪装成灵猞族族人行凶的气息。
一切布置妥当,她看着地上昏迷的敖尔烈与蛮满,眸中杀意翻涌,指尖凝聚起致命妖力,正要抬手彻底斩杀二人、永绝后患——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这么急着杀他们,岂不是浪费了这盘好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