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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放松(下)

虹光(舞文)

两条腿都压/完的时候,盛洛已经彻底不行了。

黎谙松开他脚/踝的瞬间,盛洛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整个埋进沙发垫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小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大腿后侧的筋被拉开后又缓缓回缩,那种火/辣/辣的酸/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运动发带早就歪到了一边,鼻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整个人看上去又可/怜又狼狈。

黎谙跪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这只把自己埋起来的大型犬,沉默了几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

盛洛没理他,哭得更凶了,闷闷的声音从沙发垫里传出来,含混不清,像在骂人又像在撒娇。

黎谙叹了口气,指尖在他后脑勺的卷毛上蹭了蹭,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他就起身往墙边的柜子走去。

盛洛埋在沙发里,哭声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抽/噎起来,显然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者根本顾不上想,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消化腿上那股又酸又胀又麻的后劲,大脑基本处于宕机状态。

黎谙从架子上取下那只蓝色泡沫轴,在手里掂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笃定的、不容商量的意味。

盛洛好不容易把哭声收了一些,从靠垫里抬起半张脸,泪眼模糊地往黎谙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泡沫轴。

盛洛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瞳孔骤/缩,嘴巴一瘪,眼泪哗地又涌了出来。

“不要”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在客厅里炸开。

黎谙拎着泡沫轴走回来,面无表情。

盛洛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沙发另一端爬,一边爬一边回头看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同一个词:“不/要…不/要…不/要…”

黎谙走到沙发边,把泡沫轴往茶几上一搁,弯腰一把捞住盛洛的腰。

盛洛的腰很细,但覆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常年训练让他的腰腹线条流畅又紧/致。

黎谙一只手就能揽住大半,他用了点巧劲,把人从沙发那头拖回来,按在沙发上趴好。

“唔——!”盛洛趴在沙发垫上,还在拼命挣扎,两条长腿在沙发上乱蹬。

黎谙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把泡沫轴拿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反抗的余地。

“乖一点,弄完就好了。”黎谙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哄人的语气,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泡沫轴直接抵上了盛洛的小腿肚,他自己的身体重量压上去,用力往下滚。

“啊——”

盛洛疼得整个人一激/灵,像被电击了一样,上半身猛地从沙发上抬起来,泪水直接飙了出来。

泡沫轴表面那些凸起的颗粒碾过他小腿上那些硬邦邦的肌肉结节,那种酸/胀痛/麻混合在一起的滋味,比刚才拉伸还要疼十倍。

他本能地想要抽腿,小腿往回一缩

黎谙的膝盖立刻压了上来。

那条修长而有力的腿,膝盖骨精准地卡在盛洛的小腿肚上方,把人的小腿牢牢钉在泡沫轴上,压得又实又死。

盛洛使出了吃奶的劲抽腿,却像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唔”盛洛闷/哼一声,彻底动弹不得了。

黎谙弯腰拿起泡沫轴,没给人多一秒的反应时间,直接按到盛洛左小腿上,掌心压着轴身,从跟/腱往上,毫不含糊地推了出去。

“啊…”

盛洛的声音几乎是弹出来的,尖锐又短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整个后背猛地弓起,手指死死抠进沙发垫里。

泡沫轴碾过腓肠肌最肿胀的那一块,那些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乳酸结节在滚压之下发出细微的、只有肌肉本身才能感知到的崩裂感,酸、胀、疼、麻四种感觉同时炸开,顺着小腿一路窜到膝盖窝,再沿着大腿冲上脊椎,最后在他脑子里轰地炸成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抽腿,小腿猛地往回收,想要逃开那个滚轴。

但黎谙的膝盖压得太实了。

那条腿纹丝不动地被卡在原位,盛洛抽了两下,抽不出来,又抽了两下,还是抽不出来,小腿肚被泡沫轴碾着,每一次挣扎都让滚轴压得更深,疼得他眼泪哗哗地往外涌,整个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轻/一点…轻/一点好不好…”他哭喊着,声音又哑又碎,额头抵着沙发垫,泪水把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黎谙没理他。

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泡沫轴从他小腿肚上端滚下来,又推上去,来来回回,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那些硬得像石子的肌肉结节。

他做这行太久了,知道哪些位置是真正的痛点,也知道要多大力度才能把那些板结的肌肉纤维揉开。

轻了,只是在皮肤表面滚一圈,毫无意义。

“黎谙!”盛洛疼得直喊全名,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点点气急败坏。

还是没理。

“哥…哥哥…!”他实在受不了了,终于祭出了最管用的那个称呼,声音软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湿漉/漉的哭/腔,“好哥哥了…轻一点…求你了……”

黎谙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称呼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瞬,泡沫轴停在盛洛小腿最痛的那块结节上,没有继续往前推。

盛洛感觉到那要命的滚压终于停了,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沙发垫上,可怜得不成样子。

黎谙垂眼看着他,眉头拧着,眼底有无奈,有心软…

“轻一点就揉不开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不像刚才那么冷硬,带着一点哄的意味,但内容依然残忍,“你这堆积得太厉害了,不揉开,明天连床都下不来。”

盛洛把脸埋在沙发里,闷闷地哭,声音断断续续的:“那……那你慢一点好不好……真的好疼……”

黎谙沉默了两秒。

然后泡沫轴重新开始滚动,但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每到一个痛点,他会在那里停一停,用滚轴来回小幅度地碾压,而不是一口气推到底。

这种方式其实更折/磨人,痛感被拉长了,像钝/刀子割/肉,盛洛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脚趾蜷缩起来,足弓绷成一条弓弦,脚踝内侧那根细细的筋突突地跳。

但到底没有再说“不要”。

泡沫轴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

盛洛的哭声从尖锐慢慢变成了低哑的呜/咽,又从呜咽变成了偶尔的抽/噎,最后连抽/噎都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呼吸还在证明他还活着。

结束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两条小腿红了一片,皮肤被泡沫轴滚得微微发热,但底下的肌肉从硬邦邦的石块变成了柔软有弹/性的正常状态。

那些结节被碾开了,散掉了,虽然过程生不如死,但结果是好的。

黎谙把泡沫轴放到一边,弯腰把盛洛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盛洛整个人都是软的,脑袋靠在黎谙肩窝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

他的手无意识攥着黎谙T恤的下摆,像抓住什么浮木一样,攥得很紧。

黎谙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那些泪/痕上,冷硬的眉眼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他伸手拨开盛洛额前汗湿的碎/发,俯身,嘴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

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带着干燥的、温热的触感。

“好了,不哭了。”黎谙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盛洛耳侧,“我去给你接点热水,洗个澡放松一下,好不好?”

盛洛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后特有的沙哑:“不要……腿/酸…”

“那我帮你。”

盛洛还没来得及反应,黎谙已经一只手抄到他膝弯下面,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背,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盛洛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粉,是那种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的、铺天盖地的红。

他整个人僵在黎谙怀里,连哭都忘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把脸猛地埋进黎谙的肩窝里,声音闷得像蚊子叫。

“不要……”

黎谙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抱着人往浴室的方向走了。

“你说不要就不要?”

盛洛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几乎透明,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打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黎谙肩上的衣料。

浴室的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水汽还没有升起来,空气干爽而安静。

黎谙抱着他走进去,脚步稳而从容,好像怀里这个一米八几的体育生毫无重量一样。

盛洛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哭过的眼睛又酸又胀,腿上的肌肉还在突突地跳着疼,但被黎谙抱在怀里的感觉太好,他竟然生出了一点“下次还敢”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黎谙把他放下来的时候,手指不紧不慢地勾住了他上衣的下摆。

盛洛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黎谙那双沉静的黑眸。

“你、你干嘛……”

“帮你洗澡。”黎谙的语气理所当然,“不是说腿酸吗?”

盛洛的脸又红了一个度,伸手去推他,声音又急又慌:“我自己洗!我自己能洗!”

黎谙没动,就那么垂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确定确定!”盛洛疯狂点头,双手护在胸前,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黎谙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落在盛洛眼里,比刚才滚泡沫轴还让他心跳加速。

“行,”黎谙退后一步,伸手调了调水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自己洗。洗完了叫我,我抱你回去。”

盛洛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黎谙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黎谙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盛洛一个人站在浴室里,对着哗哗流水的花洒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还是烫的。

心跳还是快的。

腿还是酸的。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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