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独宠富察琅嬅的势头,在紫禁城里足足烧了小半月,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
长春宫日日车水马龙,后宫妃嫔轮番请安问好,内务府的赏赐流水似的往里头送,中宫威仪被抬到了极致,整个后宫的风气都跟着正了不少——再也没人敢提如懿半句,更没人敢扎堆阿谀奉承、胡乱脑补帝王情意,全都安分守己,盯着皇后的步调行事。
延禧宫彻底成了后宫的禁地,冷清得落针可闻,如懿闭门不出,整日对着枯窗发呆,海兰偶尔前来陪伴,也只能低声细语,再没了往日的半分气焰,从前被捧上云端的风光,如今只剩无尽落寞,成了全宫宫人私下里最隐晦的笑谈。
乾隆对这局面满意至极。
他要的从不是独宠一人,而是后宫制衡,是所有人都看清他的心意,不敢再肆意搅弄风云。独宠琅嬅,不过是帝王最简单的制衡手段,既稳了中宫,又踩了乌拉那拉氏,还能安抚富察一族,一举多得。
整日待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或是陪着端庄规矩的琅嬅,日子久了,难免觉得乏味。
上辈子被如懿的“兰因絮果”困住半生,整日纠结情爱,活得憋屈又拧巴,这辈子重生归来,他手握大权,看透人心,反倒想寻些轻松乐子,调剂一下这沉闷的深宫日子。
思及此,乾隆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随口问一旁伺候的李玉:“如今哪个宫里清静些,朕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玉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
皇上近来独宠皇后,虽和睦却难免拘谨,如今想散心,自然是要去个不用端着帝王架子、能轻松自在的地方。他连忙躬身回禀:“皇上,慧贤皇贵妃娘娘如今住在钟粹宫,偏殿紧挨着御花园梅林,此时梅花开得正好,清静雅致,最适合散心。”
高晞月。
乾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娇憨明艳、性子单纯、说话带着几分娇蛮,却半点坏心思都没有的女子。
她是琅嬅的陪嫁侍女出身,后被抬旗封妃,性子软糯又娇气,爱妒嫉、爱耍小性子,却没什么城府,一辈子都跟着琅嬅,被人拿捏也浑然不觉,比起如懿的伪善算计,她的天真娇憨,反倒显得格外可爱。
上辈子他对高晞月多是疏远,这辈子重生,看着这般没心机的人,反倒觉得顺眼,正好寻她逗弄一番,解解闷。
乾隆当即颔首,起身整理衣袍:“摆驾钟粹宫偏殿,去梅林赏梅。”
一路轻车简从,只带了李玉和几个贴身侍卫,悄无声息抵达钟粹宫梅林。
冬日暖阳洒在枝头,粉白梅花簌簌绽放,香气清雅,沁人心脾,果然清静雅致,不见半分喧闹。
刚走进梅林,就听见一道娇软清脆、带着几分小委屈的声音,从梅花丛那头传来:“你们也太怠慢了!不过是让你们摘几枝开得最好的梅花,插瓶放在殿里,都推三阻四,皇上近来独宠皇后娘娘,你们就这般看不起我吗?”
乾隆脚步一顿,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高晞月。
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缓步走上前,隔着疏疏落落的梅枝,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高晞月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锦袍,头上只簪了两支玉簪,妆容明艳,小脸气鼓鼓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娇憨又可爱。
她身边的小宫女低着头,连连赔罪:“小主息怒,不是奴才们怠慢,是这枝头最高处的梅花最好看,可奴才们够不着,又不敢爬树,怕惊扰了小主……”
“够不着不会想办法吗?”高晞月撇着嘴,眼底泛着点点水汽,又娇又委屈,“我就是喜欢那几枝,看着好看,插瓶里肯定雅致,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没用。”
她性子本就娇气,近来看着皇后独得盛宠,心里虽羡慕,却也不敢争抢,只是想摘几枝梅花讨个欢心,还被下人怠慢,难免觉得委屈,却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半点没有苛责下人的意思。
乾隆看着她这副娇憨无措、又气又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烦闷一扫而空,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笑声骤然响起,吓得高晞月浑身一哆嗦,连忙转头看来,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墨色常服、立在梅树下的乾隆。
阳光透过梅枝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姿,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平日里的威严冷硬,消散了大半,多了几分温和随性。
高晞月瞬间愣住,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慌乱不已,连忙收敛所有小脾气,屈膝行礼,动作仓促又可爱,连礼数都乱了几分:“臣、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来这里,还撞见自己这般娇气抱怨的模样,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乾隆的眼睛。
乾隆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通红的小脸上,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故意逗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朕方才在远处,听着有人在这儿闹脾气,原来是慧贵妃。怎么,谁惹朕的贵妃娘娘不高兴了?”
高晞月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又羞又窘:“没、没有人惹臣妾不高兴,是臣妾自己不好,在这儿胡闹,让皇上见笑了。”
“朕看可不是胡闹。”乾隆目光扫过枝头最高处的梅花,嘴角笑意更浓,“贵妃想要这梅花,怎么不吩咐朕?”
话音落下,不等高晞月反应,乾隆抬手轻轻一扬,内力震落枝头最盛的几枝梅花,精准落在他掌心,梅花花瓣饱满,香气浓郁,正是高晞月心心念念的那几枝。
他缓步走到高晞月面前,将梅花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宠溺逗弄:“给,你想要的,朕替你摘来了。往后想要什么,直接跟朕说,何必跟下人置气,气坏了自己,朕可要心疼的。”
这番话,说得温和又亲昵,高晞月猛地抬头,满眼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入宫多年,向来看着皇上的脸色行事,皇上对她一直疏离客气,从未对她说过这般温柔的话,更不曾这般主动逗弄她,一时间,她心跳加速,小脸更红,眼神慌乱,手足无措地接过梅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乾隆的手指,又像触电般缩回,满心都是惊喜与羞涩。
“谢、谢谢皇上……”高晞月攥着梅花,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满心欢喜,连之前的委屈都烟消云散,眼底亮晶晶的,满是少女的娇羞与雀跃。
看着她这般单纯好哄、娇憨可爱的模样,乾隆心里越发觉得有趣。
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逢场作戏,她的欢喜与委屈都写在脸上,纯粹又直白,在这满是心机的后宫里,简直是一股清流,逗弄起来,格外省心又解闷。
“梅花虽好看,却也别在风里久站,仔细着凉。”乾隆语气放缓,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钟粹宫份例若是有短缺,或是下人怠慢,尽管让人告知朕,不必自己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