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烟火里的岁岁长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凌宸正蹲在院子的菜地里摘辣椒。

刚红透的小米辣挂在翠绿的枝桠上，沾着细碎的雨珠，他指尖刚碰到最艳的那朵，身后就传来比比东的声音：“少摘点，上次你放了三把，白璃来吃饭辣得掉了眼泪，回去连着喝了三壶蜂蜜水，到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

凌宸笑着直起身，把摘下来的小半兜辣椒递过去，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替她拂掉发梢沾的雨丝：“这次少放，就放两个提味。今天奥斯卡和宁荣荣过来，他不是总念叨要吃我做的辣子鸡吗。”

院子是上个月刚收拾好的，就在圣魂村最靠后山的地方，挨着当年王奶奶的老房子。竹篱笆爬满了蓝银草的藤蔓，墙角种着几株金盏菊，旁边搭了个小小的葡萄架，上面挂着刚串出来的青葡萄，是马红俊家的小丫头前几天缠着他爹移过来的，说等熟了要第一个来摘。

雨越下越密，两人刚进堂屋，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奥斯卡拎着两坛酒走在最前面，宁荣荣挽着他的胳膊，后面跟着戴沐白和朱竹清，怀里还抱着刚猎的野山鸡，马红俊的女儿趴在他爹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个风车，看见凌宸就伸着小手要抱。

“陛下，我们可都来了啊，今天就等着吃你做的辣子鸡了！”奥斯卡把酒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就想去厨房帮忙，被宁荣荣笑着拍了下胳膊：“你别去捣乱了，上次你帮厨，差点把陛下的锅给烧穿了。”

众人哄然大笑，比比东抱着小丫头去里屋拿糖，凌宸系着围裙进了厨房，戴沐白跟着进来烧火，火光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边境那边都稳了？”凌宸切着鸡块，随口问道。

“稳得很。”戴沐白往灶里添了块柴，“自从旧神余孽清干净了，连边境的风都平和了不少，最近还有不少魂师主动申请去边境守着，说要攒功德封神，干劲比我们当年还足。对了，上次玉小刚送上去的那批孩子，有三个已经通过了神官考核，下周就要去神界任职了，其中就有那个猎户家的蓝电霸王龙武魂的小子，天赋确实好。”

凌宸点点头，手里的菜刀落得飞快：“挺好，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他们年轻人去闯，我们就安安心心过我们的日子。”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雨刚好停了。堂屋的门敞开着，风裹着泥土的清香吹进来，桌上的辣子鸡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宁荣荣带来的桂花糕，还有刚从院子里摘的葡萄。小丫头捧着碗炖蛋吃得满脸都是，白璃不知道从哪闻着香味跑了过来，九条尾巴上还沾着外面的雨水，进门就先伸手去夹盘子里的栗子糕，被比比东笑着拍了下手背。

“我听说极北冰原那边最近建了个集市？”凌宸给比比东夹了块她爱吃的鸡翅，转头问白璃。

“是啊！”白璃嘴里塞着糕，含含糊糊地说，“现在魂师和神兽都能随便来往了，冰原的冰髓、星斗大森林的灵药、斗罗大陆的吃食都能换着卖，可热闹了！上次我还看见有个老魂师拿糖炒栗子换了朱雀一根羽毛，说要回去给孙子做护身符。”

众人听得都笑，奥斯卡咬了口辣子鸡，辣得直吸气还不忘点头：“我上个月还去逛过，我们家荣荣的七宝琉璃宗现在都在那边开了个分店，专门卖修炼用的丹药，生意好得不得了。”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到傍晚才散，夕阳透过云层落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暖橙色的光。众人走的时候，马红俊家的小丫头还舍不得走，攥着凌宸给她做的小龙形糖人，一步三回头地说下周还要来吃烤红薯。

收拾碗筷的时候，比比东看着窗外屋檐下滴着的水珠，突然开口：“还记得当年你刚到武魂殿的时候，连个热饭都吃不上，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是我在厨房给你留着粥。”

凌宸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熟悉的蓝银草香气：“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就天天给你做饭，再也不让你受累。”

他现在确实做到了。神界的事务早就交给了新晋的神官们打理，三界的规则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连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旧神后裔，现在也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各行各业做得风生水起。前几天胡列娜传讯过来，说现在申请封神的魂师里，有一半都是出身底层的普通人，还有好几个是魂兽化形的修士，真正实现了他当年定下的“众生平等”的规矩。

洗完碗，两人搬了两把竹椅坐在葡萄架下乘凉。刚下过雨的夜空格外干净，星星亮得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风一吹，葡萄藤的叶子沙沙响，远处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还有人家哄孩子睡觉的歌谣，软乎乎的飘过来。

比比东靠在凌宸的肩膀上，指尖捻着一片蓝银草的叶子，突然说：“下个月就是武魂城的百业节了，听说今年要办得格外热闹，还要放三天的烟花，我们去看看？”

“好啊。”凌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踏实，“不仅要去看，我还亲自给你做个花灯，就做蓝银草样子的，好不好？”

比比东笑着点头，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里落满了星光。

凌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在圣魂村的茅草屋里饿肚子，想起在星斗大森林被泰坦巨猿追得跑了三天三夜，想起在战场上面对着漫天的天魔，好几次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那时候他从来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身边有爱人，院里有花香，天下太平，众生安乐。

远处的天际突然亮起几道细碎的光，是武魂城那边提前试放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成五颜六色的花，照亮了半边天。

风掠过院子里的蓝银草，带着桂花的甜香飘过来，凌宸握着身边人的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岁月安稳，再好不过。

他们的故事在战火里开始，却终于这烟火寻常的岁岁年年。而这三界的繁华，还会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里，延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