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蓝银草开的盛夏

武魂城的盛夏总是浸着甜香。

街边的糖炒栗子摊从早忙到晚，铁砂翻炒的哗啦声混着烤红薯的甜气飘出去半条街，刚从冰原回来的神兽们最初还对这些凡人的吃食好奇，没过几天就成了摊子前的常客——九尾天狐白璃最嗜甜，每次出门都要揣着半袋糖炒栗子，九条尾巴晃得欢，连神界下来办差的神官见了，都不敢相信这是当年斩过三位旧神的神兽统帅。

凌宸这天起得早，趁着晨光还软，拎着个竹篮往圣魂村的方向去。比比东跟在他身边，穿着素色的布裙，指尖沾着点蓝银草的露水，这是她重塑肉身之后第一次回圣魂村，眼底的笑意比风还软。

圣魂村的村口早就变了样。当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换成了整齐的青瓦房，村口的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坐着聊天，看见凌宸过来，连忙起身要行礼，被凌宸伸手拦住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多礼。”凌宸把竹篮放在石桌上，里面装着武魂城最好的糕点，还有两坛陈年的好酒，“我就是回来看看，当年王奶奶给我的那块烤红薯，我记到现在。”

领头的王村长笑得满脸皱纹，连忙招呼着人去倒水：“陛下当年走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现在好了，贵族老爷们都没了，种地的粮税减了七成，村里的娃娃们都能免费去武魂城的学堂学武魂，日子过得比以前做梦都甜！”

正说着，一群半大的孩子从村那头跑了过来，手里举着刚摘的蓝银草，看见凌宸就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为首的小丫头扎着羊角辫，是马红俊的女儿，前几天刚跟着父母回圣魂村住，举着半串野葡萄递到凌宸面前：“龙尊叔叔，这个给你吃，甜的！我爹说你以前在这里住过，是不是真的呀？”

凌宸蹲下来接过葡萄，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和他记忆里小时候偷摘的野葡萄味道一模一样。他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指尖变出个小小的龙形糖人：“是真的，我以前还在这后山摔过跤，饿肚子的时候，就摘这野葡萄填肚子。”

孩子们立刻炸开了锅，围着他问东问西，比比东站在旁边看着，笑得眼尾都弯了。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落下来，在她裙角投下细碎的光斑，凌宸抬眼看见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过午饭，两人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山顶走。漫山遍野的蓝银草都开了花，淡紫色的小花随风晃着，风里全是清冽的香气。当年凌宸躲着村头大黄狗的土坡现在种满了果树，他当年藏冰灵草的那块大石头还在，上面居然刻了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村里的娃娃们写的“龙尊陛下到此一游”，看得两人都笑出了声。

“你说我们要是早点在这里住下，是不是也挺好的？”比比东摘了朵蓝银草别在发间，回头看向凌宸，眼里落满了山间的风。

“现在也不晚。”凌宸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得踏实，“我已经让人在村里盖了院子，就挨着王奶奶家以前的老房子，以后我们想住就住，想回武魂城就回武魂城，没人管我们。”

他早就算好了。神界的事务都分给了新晋的神官们，胡列娜和邪月管着神界的刑罚，奥斯卡和宁荣荣揽了后勤的差事，戴沐白和朱竹清带着龙庭军守着三界的边界，白璃领着神兽军团在星斗大森林和极北冰原之间驻扎，万事都稳妥得很，再也用不着他事事亲力亲为。

走到山顶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来后山巡查的玉小刚。他现在是整个斗罗大陆武魂学堂的总教习，天天背着个布包到处跑，晒得黑了不少，看见凌宸和比比东，连忙上前行礼：“陛下，教皇冕下。”

“说了不用多礼。”比比东摆了摆手，看向他身后背着的布包，“又去下面的村子看学堂了？”

“是啊。”玉小刚笑得憨厚，摸了摸后脑勺，“现在所有村子都建了学堂，不管是平民家的孩子还是魂兽化形的小崽子，都能来上学，上个月还有个出身猎户家的娃娃，觉醒了满魂力的蓝电霸王龙，可把我高兴坏了。”

他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个卷轴递过来：“这是今年的新生名册，还有几个天赋极好的孩子，我想着以后可以送他们去神界的神官学院深造，刚好符合您之前说的‘不拘一格选人才’的规矩。”

凌宸接过卷轴随手翻了翻，上面的名字五花八门，有人类的孩子，也有魂兽化形的小崽子，还有几个是当年旧神麾下的旁系后裔，个个都标注着天赋品性，半点没有偏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弹了枚玉简过去：“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基础武魂修炼法门，没有血脉限制，你拿去给学堂的孩子们都抄一份。”

玉小刚喜出望外，连连道谢，抱着玉简兴冲冲地走了，连说要赶在天黑前把法门送到各个村子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凌宸才揽着比比东的肩，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吹风。远处的武魂城浸在落日的金辉里，炊烟顺着屋檐往上飘，混着云气一直飘到天边。山脚下的村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家家户户做饭的香气，风一吹，全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你看，现在这样多好。”比比东靠在凌宸肩上，指尖捻着一朵蓝银草，“没有战争，没有压迫，人人都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过日子，你当年想要的，都实现了。”

凌宸嗯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他想起当年刚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圣魂村的茅草屋里，饿了三天三夜，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吃饱饭，能护着想护的人。后来他走了很远的路，打了很多场仗，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众生疾苦，好几次差点把命丢了，走到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口袋里的龙纹牌突然震了震，是胡列娜传讯过来，说神界的议事厅堆了一堆请功的奏折，还有几个新晋的神官等着他回去册封。凌宸挑了挑眉，直接回了句“让他们看着办，我最近没空”，转手就把龙纹牌调成了静音。

“就这么甩手不管了？”比比东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

“不管了。”凌宸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眼里的笑意漫得盛不住，“三界已经稳了，以后的路，该让年轻人自己走了。我剩下的时间，就用来陪你种蓝银草，吃烤红薯，好不好？”

比比东笑着点头，发间的蓝银草小花随着风轻轻晃着。

远处的落日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染得整片山野都成了暖橙色。风掠过漫山的蓝银草，带来山脚下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孩子们追跑的笑声。凌宸握着身边人的手，掌心暖得发烫。

他守了一辈子的三界，终于换来了这烟火寻常，岁岁安康。

而属于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