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笔挺的、冷硬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左奇函,跪在天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她应该恨他的,她应该转身,从栏杆上翻过去,让他后悔一辈子。
但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还爱他,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气泡,是真实的、有力的、像小拳头一样的。
他踢她了。
他不想让她死。
沈知栀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栏杆外面,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糊在脸上,她闭上眼睛。
沈知栀爸爸,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不是车祸,不是医院,不是左奇函。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带她去公园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线快放完了,她担心风筝会飞走。
父亲说:“不会的,只要线还在手里,风筝就不会飞走。”她说:“可是线会断啊。”父亲笑了,蹲下来,摸着她的头说:“线断了也没关系,爸爸会给你买一个新的,爸爸永远都在。”
永远都在。
可是他不在了
沈知栀睁开眼睛,看着楼下那片灰色的地面,她突然不想跳了,不是因为原谅了谁,不是因为放下了什么,是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又踢了她一下——很轻,但很坚持,像是在说:妈妈,我还在。
她转过身,左奇函还跪在地上,满脸是泪,眼睛通红,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了重伤的动物,沈知栀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沈知栀左奇函
沈知栀我不跳了
沈知栀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
沈知栀是因为孩子,他不想死
沈知栀我也不想让他死
沈知栀所以我会活着
沈知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她。
左奇函什么事?
沈知栀把柳玉茹送进监狱
左奇函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有一个东西在里面重新亮了起来。
左奇函好!
沈知栀转身,走向天台的门口,走了两步,她的腿突然软了,整个人向下栽去。
左奇函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在疼。
左奇函沈知栀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左奇函你吓死我了
沈知栀没有说话,她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跳下去了,他会怎样?大概也会跳下去吧,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的命,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它和她绑在一起,从她父亲死的那一刻起,就绑在一起了。
沈知栀被送进了医院,不是因为她受伤了——是因为她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突然腹痛。
左奇函抱着她冲进急诊室,白衬衫上全是她的汗和他的泪。
医生检查后说:“孕妇情绪波动太大,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需要住院保胎。”
沈知栀躺在病床上,左手挂着点滴,右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还在,她能感觉到。
左奇函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左奇函你睡一会儿
沈知栀你不回去吗?
左奇函不回去
沈知栀闭上眼睛,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陈芳的话,U盘,天台的风,他的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