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
走私风波后,已经过去一年
医院产房里,汪雨半靠在病床床头,宋青端着温水走到她身侧,眉眼间藏着几分担忧,轻声劝导
“小雨,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虎子的,你千万不能瞒着他”
汪雨眼底全是复杂难明的情绪,淡淡应声:“我知道了”
可刚过几天,她回家后发现汪楠正直直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汪雨只当是他贪玩闹脾气,
“别闹了啊,快起来”
可汪楠半点回应都没有,汪雨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慌乱,她蹲下身掰过弟弟的脸,瞬间吓得浑身发冷——少年脸色惨白如纸,两道鲜红的鼻血顺着嘴唇不断往下淌,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她不敢耽搁,一把背起汪楠,疯了似的冲出家门赶往医院
一系列的检查结束后,医生拿着化验单,面色凝重地站在汪雨面前,一字一句砸得她心口发疼:
“初步诊断,患者患上急性白血病。这种病虽有治愈的可能,但他这又有无悔症的原因,风险很高,会非常麻烦”
汪雨攥紧拳头,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你们尽管全力治疗,钱我没问题”
往后的日子,巨大的医疗开销像一座大山压在汪雨肩头。她拼了命四处挣快钱,可源源不断的治疗费依旧填不满窟窿
一次深夜送货途经城郊黑市,她无意间撞见一群人私下交易毒品,晃得她心头一动,走毒来钱极快,或许能快速凑齐弟弟的手术费
可一想到当年走私落得的惨烈下场,她终究强行压下了这个铤而走险的念头,转身快步离开
然而她又四处打听,也知晓了徐应虎如今的下落,当年徐应虎去监狱探望完杨帆后,失魂落魄走在街上,偶遇了年少时常和众人光顾的小饭馆少东家傻大憨粗
老店主重病离世,出殡那天傻大憨粗哭得肝肠寸断,孤零零无依无靠。徐应虎心里揪着不忍,索性拿出自己仅剩的积蓄,带着傻大憨粗盘下门店,开了一间家常菜馆,守着小店安稳度日,彻底远离了打打杀杀的江湖
当徐应虎正收拾碗筷准备关门打烊,一只手忽然从门外伸出来,拦住了即将合上的玻璃门,他头也没抬,以为是晚来就餐的客人,随口说道:
“我们已经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我找你”
徐应虎猛地抬头,拉开店门,看清来人是许久未见的汪雨,眼底瞬间涌上错愕,连忙侧身把她让进店里,搬来板凳,又泡了热茶盛上小菜,热情地招待她坐下叙旧
汪雨看着眼前褪去戾气、一身烟火气的徐应虎,轻声感慨: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傻大憨粗”
徐应虎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是啊,我也没想过,傻大憨粗他爸走了,我早就一无所有,索性带着他开这家小店混口饭吃。对了,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
“昊子和阿轩呢?他俩呢?”
“昊子断了联系,不清楚在哪讨生活;阿轩好像还在打理我们从前合伙开的那间酒吧”
徐应虎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是嘛,那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是……”
汪雨避开他的视线,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事,就单纯来看看你”
“那楠楠呢?他最近怎么样?”
“他也挺好”
徐应虎察觉到她眼底藏着心事,眉头微蹙,担忧地追问:
“你……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汪雨摇摇头,故作轻松:
“我真没事,你放心,我要真遇上什么事,我一定找你”
整场谈话,汪雨终究还是没把自己的事全部藏在了心底,半句都未曾吐露。告别徐应虎后,她转身直奔长途汽车站,去找另一个能指望上的人——梁昊
如今的梁昊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能在车站拉活,可因为一整天没能拉到几个客人,被工头当场辞退,垂头丧气站在出站口发呆
“昊子!”
汪雨远远望见他,出声喊了一句。梁昊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汪雨,先是愣在原地,随即脸上炸开惊喜的笑容,许久未见的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之间反倒有些拘谨,气氛含蓄沉闷
梁昊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疲惫: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嗐,还就那样混日子呗,你呢?”
“我也挺好的”
“那你今天专程来找我是……”
汪雨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下来:
“有事,去年我们做走私生意的时候,你私下藏起来的那批货,放在什么地方了?”
梁昊闻言一愣,满心不解:
“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这个你不用多问,只管告诉我放哪了”
架不住汪雨再三追问,梁昊最终说出了藏货的废弃仓库地址
汪雨独自赶过去,撬开仓库铁门,在成堆旧货物的最底层,找到了当年遗留下来的一包毒品
当晚,她揣着这包东西辗转找到黑市中间人,打算出手换钱,可对接的小喽啰看清包装袋上的标记后,吓得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大哥,这货我不敢碰!你没看见上面的标识吗?这是南方过来华哥的货!”
汪雨皱眉追问:
“华哥是谁?”
“你居然没听过啊,华哥在道上势力极大,之前传闻有个叫齐峰的人吞了他一大批货,后来齐峰就彻底消失了,道上的人都说那个叫齐峰的早就被华哥找人解决掉了”
听完这番话,汪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心底生出几分忌惮,只能放走小喽啰。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作响,是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护士焦急地告知汪雨,汪楠病情突然急剧恶化,已经陷入昏迷
汪雨心头一紧,顾不上手里的货,马不停蹄赶回医院,冲进病房时,汪已经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
她抓住值班医生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发颤:“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患者体内造血干细胞数量急剧下跌,当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骨髓配型。国内匹配骨髓库存稀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前往国外寻找适配捐献者,只是出国配型、后续治疗的费用,会高出好几倍”
“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病房,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汪雨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满心焦灼无助,嘴里反复低声呢喃:
“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刚走出病房走廊,迎面正好撞上折返回来的梁昊,慌乱之下,她下意识把藏在包里的毒品往身后藏
可这小动作没能逃过梁昊的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拦住她: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我就说你咋突然问我货的事,这事交给我,哥们帮你一次吧”
几个小时后,梁昊拎着鼓鼓囊囊的一包现金,悄悄找到等候在医院楼下的汪雨,把钱塞到她手里
“我托关系把东西转手了,只换来了这些,先拿去应急,应该够楠楠现阶段的治疗开销”
汪雨捧着沉甸甸的钞票,鼻尖发酸,低声道谢:
“昊子,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我再出去跑跑,看看能不能再多凑一点”
梁昊转身离开,汪雨独自站在路灯下,手里的钱沉甸甸的,心底却是五味杂陈,她清楚走毒是触碰法律红线的错事,可为了救唯一的弟弟,她别无选择,分不清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她收好钱快步回到病房,静静守在病床边,望着弟弟苍白消瘦的脸庞,满心心疼。不知过了多久,汪楠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汪雨连忙上前,轻声唤他:
“你醒了”
汪楠虚弱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姐姐身上,声音微弱地发问:
“姐……你给我治病的这些钱……从哪来的啊?”
汪雨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背,压下心底的酸涩,温柔安抚: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安心配合医生治病就够了,一切有我”
同时,李大川又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
“大当家的,二当年的怎么了?”
看着李大川这样,汪雨赶拉他出去了
“大川,没事的”
“没事那还住院啊”
“川儿,你现在感觉把孩子带去俄罗斯,去找一个丹尼尔的,你把这信给他,他会收留你的”
“不是,为什么啊?”
“我求你,别在问了”
“大当家的……”
“快去啊”
李大川无奈,只能答应了她
“那你得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就叫她少言吧”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