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量产

天蕴宗新一代淬火绿剑的量产计划是在端午节后第一个晨会上正式提出的。姜小渔把一把刚淬完火的新剑放在瘸腿饭桌上，剑身泛着极淡的薄荷绿，比第一代那把“颜色全靠缘分”的试验品淡了两个色号，但出光更均匀，剑刃上的淬火纹像一片片压平的竹叶。温如珩说这批淬火油是用青云书院基地新收的薄荷草提炼的，出汁率比老品种高两成，淬出来的剑颜色更稳定。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说他给每把剑都起了名字，这把叫“端午一号”，下一把叫“端午二号”，以此类推。

大师兄拿起剑对着光看了看，说颜色稳定是好事，但之前那把“颜色全凭缘分”的展示款已经成了西市散修口中的传说，越是随机越有人抢。量产款可以稳定，但每年要留几把随机款，专供拍卖。姜小渔说随机款的淬火油用早恋芝的紫色花汁和老品种薄荷混合，比例不定，颜色看天意。温如玉在旁边摇扇子，说看天意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拍卖口号，他可以提前拟好文案了。

量产计划很快被分解成具体工序。苏幕遮和白芷负责设计配套的保养工具套装——微型防潮阵盘，嵌在剑匣内侧，吸收空气中的水分，保持剑身干燥。每套工具都配一罐剑油、一块防锈布、一张保养说明书。说明书最后一页印歪脖子王八，王八壳上刻“淬火绿剑”四个字。他们俩在丹房操作台上画了一整天阵盘草图，把防潮阵和剑匣的尺寸精确匹配。匹配的结果是剑匣长边刚好嵌入阵盘，剑匣短边正好卡住阵盘，但这意味着保养套装的剑匣长边和短边会在运输中互相蹭掉防伪标。

苏幕遮说他改剑匣尺寸。白芷说不用，她把防伪标从剑匣侧面挪到阵盘背面，这样剑匣长边短边怎么蹭都蹭不到。他们并肩坐在长凳上改图纸，共用同一盏灵灯。窗外偶尔传来母鸡追骡子的动静，以及秦无咎劈新竹竿时竹屑落地的轻响。

陆之砚的端午贺礼准时送达。送货弟子说这些冰丝护臂透气吸汗，适合打铁时戴，淬火车间温度高，戴冰丝的比戴皮护臂舒服。姜小渔拆开锦盒套上试了试，果真清凉柔软。信上措辞一如既往地微调了好几遍，说本来想做护肩后来想起淬火时前臂离炉火最近还是护臂更实用，最后又补了一句说尺寸重新量过，因为以前那份肩宽是几年前的了，怕不准。姜小渔把信折好，转头让燕归来下次给陆之砚带一盒防狼手帕春季限定色——淡紫那款跟他手背上那圈薄荷绿挺配。燕归来蹲在门槛上往饼里夹咸鸭蛋，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说他上次去玄剑宗送货，看见陆师兄手上那圈绿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了，但新长出来的指甲盖底下还有一小片极淡的薄荷印，大概是洗了太多遍手帕，染料渗进指甲缝里了。

纪云昭带着苍焰门的师弟扛来第一批量产淬火油。每桶油都贴了编号，从零零壹到零贰零。他说这批油够淬二十把剑，还剩半桶是随机款专用。他把那半桶单独放在一边，桶身上画了个问号。

燕归来从太虚宗带来最新消息。洛扶摇已正式接掌内门首席之位，接任当天批的第一份公文就是把太虚宗管辖坊市所有授权店的招牌统一换成天蕴宗防伪标准。公告里有一行字专门写明了歪脖子王八的脖子歪度标准——防伪用，不防伪也用，好看。第二件事是她把东峰茶园划出一片对外茶亭，专供授权店伙计来采茶时歇脚，不收茶位费，只收故事。姜小渔听完把一颗蜜枣粽递给燕归来，说给她带个话——茶亭的招牌上画王八了吗。

季夏的午后，瘸腿饭桌上摆着温如珩刚切好的西瓜和燕归来带来的槐花饼。母鸡蹲在恒温阵盘上，认真孵着两颗不可能孵出东西的蛋，一颗算珠，一颗鹅卵石。骡子在药田边打盹，尾巴一甩一甩地赶苍蝇。温如玉把新一季防伪标样稿摊在桌上，王八的脖子还是那么歪。大师兄在账本上写完淬火绿剑量产线的最后一笔预算，合上算盘。

姜小渔拿起那颗蜜枣粽，剥开粽叶，咬了一口。蜜枣很甜，糯米很软，和爹娘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她想起温如玉在粽叶红线上画的那只小王八，和洛扶摇在贺卡上压的那条红线暗纹如出一辙。她们终究没有在思过崖上一起喝那壶茶，但她托燕归来带的话已经带到了——茶亭的招牌上当然画了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