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丁等宗门的第一个议题

东域修仙联盟的常务会议通知在四月初一送到天蕴宗。送信的执事弟子这次没有骑马，骑的是一头矮脚骡子，因为上次那匹枣红马在山门口被母鸡堵了半炷香，回去以后死活不肯再跑天蕴宗这条线。母鸡蹲在那块“内有王八，咬伤自负”的木牌下，歪头打量骡子。骡子比马淡定，打了个响鼻，自己绕到药田边啃了一口野草。温如珩从药田里探出脑袋，说那是他新培育的甜根草，还没结籽，但骡子啃了就是认可，可以提前列入明年药田扩种计划。

大师兄拆开联盟公函，扫了一遍，在早饭桌上宣读。联盟常务会议每季度召开一次，轮值主席由甲乙丙三等宗门代表轮流担任，丁等宗门只有列席权没有表决权——但可以提交议题。天蕴宗作为新认证的丁等宗门，这次是第一次受邀列席。

“正好。”大师兄把公函压在瘸腿饭桌上，“上次青云书院周山长建议我们给《天蕴宗实用法器维护入门》申请正式出版号，这件事需要联盟文教部批。还有授权体系的跨区域标准化——钱管事的徒弟在隔壁镇子被当地坊市多收了一笔管理费，理由是授权店不算本地商户。这条规矩不合理，得改。”

姜小渔夹了块酱菜，说既然去都去了，不如多带几个人——二师兄和白芷带上微型传物阵的认证测试报告，联盟阵法标准委员会一直在催；四师兄带上平安静音符的样稿，看看能不能在联盟符箓标准化委员会挂个号；林雪舟如果愿意，也带上他的全套生肖王八卡，联盟有个“符箓创新激励计划”，今年申报截止日就在月底。

温如玉展开扇子，说林雪舟肯定愿意，他上回追符纸翻了大半座山头，追上以后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赶上联盟创新申报——其实是追符纸时摔了一跤蹭破了膝盖，但他不好意思讲。苏幕遮从丹房探出头，说微型传物阵的认证测试还差最后几组数据，今晚能做完。白芷替他补了一句：还差六组，她把丹房旧库的备用阵盘全拆了，每一个都重新校准过导流节点。

大师兄在账本上写下差旅预算，每人每天两灵石标准，骡子饲料另算。

联盟常务会议在天剑山脚下的议事堂召开。这座议事堂是联盟成立之初建的，青石砌墙，灰瓦盖顶，门楣上刻着联盟的云纹徽记，低调得像个乡绅祠堂。但今天祠堂门口停满了各宗门的坐骑——玄剑宗的青鬃马、苍焰门的赤鬃驹、青云书院的竹轿，还有几头顶着防御阵盘的犀角兽。天蕴宗的骡子混在其中，埋头啃议事堂门口花坛里的杂草，啃得花坛管理员脸都绿了。

列席席在议事堂后排，桌子比其他席位窄一截，椅子没有扶手，但桌上摆着名牌——“天蕴宗”，旁边还有一碟茶点。温如玉看了看那碟茶点，又看了看前排甲乙丙三等宗门桌上摆的三层果盘，展开扇子挡住脸，说丁等的茶点比想象中丰盛，至少是双层的。姜小渔说无所谓，反正我们是来提议题的。

联盟轮值主席是玄剑宗掌门陆沉舟，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中年剑修，敲响议事锤，宣布本季度常务会议开始。前几个议题都是例行公事——东域妖兽活动区域重新划分、各宗门联合巡防队轮值表更新、联盟年度审计报告公示。大师兄把审计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丁等宗门会费”那一栏画了个圈，备注：会费与甲乙丙等比递减，丁等仅缴五分之一，但享有的联盟基础服务完全一致。他在账本上记了一行字：丁等性价比最高。

轮到天蕴宗提交议题时，陆沉舟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名牌。他对天蕴宗并不陌生——玄剑宗首席弟子陆之砚跟这个宗门的关系整个玄剑宗无人不知，从被洋葱符熏哭到改换全套冰属法器养护工具、还给他师姐专门切冰属妖兽肉，前阵子又寄了一套冰丝软甲附赠护腕。前些天陆之砚向他提交授权申请，要把自己设计的养护工具量产线挂上天蕴宗的授权号。他批了，顺便问了句授权费怎么算。陆之砚说没收钱，算给天蕴宗的红包。陆沉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一个首席弟子的养护工具量产线，给丁等宗门当红包——这个丁等宗门，他得亲自看看。

“天蕴宗代表，请起立陈述。”

大师兄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展开议题草案。第一项，《天蕴宗实用法器维护入门》正式出版号申请，教材已由青云书院试用两学期，散修学员反馈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请求联盟文教部授予正式出版号，纳入东域通用教材推荐目录。第二项，授权体系跨区域标准化提案——天蕴宗授权店在东域多个坊市被当地管理处以“授权店不算本地商户”为由加收额外管理费，请求联盟明确授权店的跨区域互认标准，授权店在联盟任一成员宗门辖区内应享有与本地商户同等的经营权利。

议事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前排有个甲等宗门的代表回头看了大师兄一眼。联盟正式出版号不是小事，此前只有甲乙两等宗门编写的教材拿过这个号。丁等宗门申请通用教材出版号，天蕴宗是头一份。有代表质疑教材是否符合联盟教材标准委员会的审核资质。纪瑶光从列席席后方站起来，说自己是青云书院实用法器维护课的主讲教师，教材初稿由天蕴宗苏幕遮与白芷联合编写，她在两个学期的教学实践中对内容做了逐章修订，所有案例均来自天蕴宗授权产品的实际维护记录，每一项数据都可追溯，她可以提交全套教学档案。

温如玉站起来，把平安静音符的样稿往桌上一放。他说天蕴宗不只会修法器，还会创新——林雪舟改进的隔音阵变体灵感来自天蕴宗吐槽大会上那个出租版隔音结界，现在整个太虚宗符箓阁都在用他的导流节点做测试。创新不是甲等宗门才有的特权，天蕴宗今年春季订货会上售罄的五百张平安静音符，每一张都是丁等宗门出来的。

苏幕遮把微型传物阵的认证测试报告递给联盟阵法标准委员会的执事，白芷帮他把那叠厚厚的数据表按编号排好，每一份测试都附了原始数据和误差分析，最后一份的封面盖了天蕴宗丹房和仁心堂作坊的联合校验章。执事翻了几页，说这份报告可以直接提交标准委员会终审。

议事堂前排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有代表提了个意外的问题——天蕴宗有多少授权商。大师兄翻开账本：三十四家，覆盖东域十六个坊市，从边境哨站到青云书院，都有天蕴宗的授权店。提问的代表又追问都卖什么。姜小渔站起来，掰着手指数——补丁泥、避瘴符、防狼手帕、懒人炼丹炉、淬火油、平安静音符、微型传物阵、王八卡牌。今年春季订货会总收入扣完成本后还结余三十灵石。议事堂安静了许久。

陆沉舟敲响议事锤，宣布两项议题进入正式表决程序。表决结果全票通过——授权店跨区域互认标准即日起纳入联盟商户管理条例，天蕴宗授权店在所有联盟成员辖区内享有与本地商户同等经营权。《天蕴宗实用法器维护入门》正式出版号当场签发，纳入东域通用教材推荐目录。

散会时天蕴宗一行人走出议事堂，花坛里的骡子已经吃饱了，正趴在花坛边打盹。大师兄在账本上记完最后一笔议题表决结果，合上账本说他今天来之前在想，丁等宗门列席第一场会，能投出一张反对票就值回差旅费。结果今天没投反对票，但交了正式出版号提案、授权互认标准全票通过，还有一堆标准申报排了队——值回来了。傍晚回到天蕴宗，温如珩抱着母鸡在王八旗下翘首以盼。母鸡对骡子表示了适度的好奇，骡子对母鸡表示了适度的尊重。燕归来翻过山头，说太虚宗那边已经传开了，天蕴宗在联盟常务会上全票过了两个提案，洛扶摇正整理太虚宗内部授权店名单，拟在太虚宗管辖坊市全面对接天蕴宗授权体系。

姜小渔从骡子背上卸下那包联盟发的正式出版号批文和授权互认标准副本，打开一看，最底层还压着一小袋议事堂的茶点。她把茶点递给白芷，白芷拈了一块，说比太虚宗丹房的药膳年糕差一点，但胜在包装好看。苏幕遮在旁边接了一句说那下次带药膳年糕去，把白芷的配方印在教材致谢页最前面。

晚饭后，姜小渔独自走到后山竹林，在父母衣冠冢前放了一小碟今天带回来的联盟茶点。月光洒在墓碑上，那两只歪歪扭扭的小王八在碑座上并排趴着，像千年前她爹娘在周岁笺背面画下的那样。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时膝盖上沾了竹叶和泥土。

身后竹林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大师兄沉稳有力，秦无咎几乎没有声音，苏幕遮轻而急，白芷的步子跟在苏幕遮后面，温如珩蹦蹦跳跳，母鸡咕咕叫着跟在他脚边。他们没有上前，只是站在竹林边缘，远远看着她的背影。

姜小渔把最后一片竹叶从碑前拂开，转身朝竹林外走去。今晚还有一份标准化申报要帮苏幕遮填，明天还要去青云书院签教材出版合同，但今晚的月光很好，好得让她觉得，爹娘大概也收到了那份丁等宗门的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