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认证

东域修仙联盟的认证令牌是在三月初三那天送到天蕴宗的。送令牌的执事弟子骑着一匹枣红马，马鞍上挂着联盟的云纹旗，从山脚下一路小跑上来，在山门口被温如珩的母鸡拦住了去路。母鸡蹲在那块“内有王八，咬伤自负”的木牌下，歪着头打量来人，既不让路也不啄人，只是稳稳当当地堵在门槛正中央。温如珩从药田里探出脑袋喊了声“那是联盟的信使，别拦人家”，母鸡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踱到木牌旁边，把路让出半条。

执事弟子擦了把汗，从马背上卸下一只沉甸甸的锦盒，盒盖上印着东域修仙联盟的金印。他站在天蕴宗正厅里，对着瘸腿饭桌和一屋子灰扑扑的修士，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卷轴，朗声宣读——“东域修仙联盟第叁拾玖号认证令：经联盟常务理事会审议通过，兹认证天蕴宗为东域正式注册宗门，宗门等级暂列丁等，享受联盟正式成员之一切权利与义务。授予‘穷且能打’特色宗门称号。”

姜小渔接过锦盒，盒子里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天蕴宗”三个字，背面刻着联盟的云纹。令牌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铭文，是她爹当年在联盟备案时留下的笔迹——“此宗虽穷，不欠外债。”她把令牌翻过来给师傅看。师傅接过令牌端详了一会儿，指着“丁等”两个字说他觉得丁等挺好的，甲乙丙丁，丁是倒数第一，但倒数第一也是正式选手，比野路子强。他把令牌往桌上一放，说今晚加菜，把他上次埋在竹林里的那坛梅子酿挖出来。

温如玉把那块青铜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从袖子里抽出符笔，在令牌挂绳上画了一只极小的歪脖子王八，说这是官方认证吉祥物——联盟给了丁等，天蕴宗自己给甲等。大师兄接过令牌，在账本上新辟了一页，标题写着“联盟认证收入”，第一行记的是今天收到的贺礼：王大爷送来的六条鲫鱼、钱管事送来的两坛黄酒、青云书院周山长送来的锦旗——上书“穷门出冠军”。他在锦旗那行旁边加了条备注：此旗布料中等，绣工尚可，建议挂在正厅瘸腿饭桌正上方，取代原先那块被母鸡踩裂的旧匾。苏幕遮和白芷把丹房新配的淬火油用联盟认证的包装罐重新分装，每罐都贴了认证专用防伪标，在挂绳上画了只歪脖子王八——如今所有授权商的店招上都有这只王八。温如珩抱着母鸡蹲在药田边算了笔账：联盟认证以后，天蕴宗的产品可以从散修集市卖进各宗门正式采购清单，母鸡的鸡蛋补贴预计下季度翻倍。母鸡对他画的饼表示了适度的期待。

纪云昭带着苍焰门几位师弟来帮忙搬货，扛完货被姜小渔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份授权书——苍焰门淬火油的正式授权。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补丁泥摊位上帮忙扛货的散修，而是天蕴宗授权体系里第一个非天蕴宗出身的正式合作方。纪云昭把授权书折好收进怀里，说他当初从青木秘境里被抬出来时，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以后卖的淬火油能和补丁泥并排摆在同一个货架上。顿了顿，说当初在秘境里救他的那个女人好像又救了他一次。姜小渔说这次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陆之砚的贺礼由玄剑宗的送货弟子准时送达。锦盒里是一整套冰属法器养护工具，附了张字条——他说这套工具是他自己设计自己锻造的第一批量产版，用的是玄剑宗冰属妖兽材料的边角料，成本极低，适合散修入门。授权费不收了，算庆贺天蕴宗转正的红包。燕归来从太虚宗翻过三座山头赶来，怀里揣着太虚宗食堂新出的春季限定槐花饼和一叠信。纪瑶光的信里夹了新采的明前野山茶，说她在外门弟子院开的实用法器维护选修课已经上了三节，苏幕遮的补丁泥回填阵是学生最喜欢的实验课。她问天蕴宗能不能正式授权这门课的教材——就叫《天蕴宗实用法器维护入门》，她来编写讲义，天蕴宗出授权章。姜小渔把信递给苏幕遮，苏幕遮看完立刻翻开随身小本写了个回执草案：授权免费，但每本教材最后一页必须印一只歪脖子王八。

白望舒的信里夹了一张冰火双属性淬火工具的授权申请，他在玄剑宗接的炼器单子已排到下半年，每一单都附赠天蕴宗补丁泥试用装。林雪舟的信里夹了一张新品符纸的样品——他把平安符和隔音结界做了融合改良，这款新品将在四月份天蕴宗授权商春季订货会上正式发布，品名为“平安静音符”。温如玉把那张样品符纸翻过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说林雪舟如今不需要防伪标了，他的符就是防伪，因为每一只王八都比标准角度更歪，歪得独一无二。

洛扶摇的信是傍晚到的。信封里是一份正式公文——太虚宗与天蕴宗联合修复青木秘境封印阵的二期进展报告，附了她自己绘制的封印节点实测数据，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误差范围。公文最后一页不是数据，是一行手写小字：“第二十只王八。角度还是差了一点，但壳纹已完全对齐你们的标准。另，新茶已寄出，明前龙井，东峰自己采的。”信封底部还有一粒没抖干净的茶叶末。

白芷从茶叶末里拈出一小撮，放在掌心闻了闻，说东峰那片茶园她知道，在洛扶摇禁足别院的后面。思过崖就在茶园上方，每天早上太阳从崖顶照下来，第一缕光先落在茶树上。她母亲大概生前也采过那片茶，给刚继任掌门的洛长河寄过一罐。那罐茶叶在太虚宗藏书阁的旧档里记了一笔——“明前龙井，明玑手采，赠长河兄长。”现在她的女儿也从同一片茶园里采了茶，寄给了她娘留给她的师妹。

姜小渔把信收好，从袖子里掏出温如玉今早塞给她的新符纸，画了两只并排的王八——一只是她自己的，脖子歪得理直气壮；另一只照着洛扶摇的笔迹摹了一遍，歪得比上次更接近标准。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回信。茶叶收到了，很香。王八还是不够歪，但快了。娘当年采的那片茶，我也喝到了。下次来的时候带一壶新沏的，我们崖上喝。”她把信叠好，压在联盟认证令牌旁边，等明天燕归来顺路捎回去。

当晚庆功宴的菜谱是姜小渔定的，把联盟贺礼里的鲫鱼全做了——两条红烧，两条清蒸，两条熬汤。大师兄在账本上记完最后一笔收入，放下算盘，端起酒杯敬了全宗一杯酒。他说联盟认证不是白拿的，丁等是最低，但有资格参加联盟常务会议，有权利对联盟决策投出正式反对票。天蕴宗投出第一张反对票时，就是他给洛长河写感谢信的日子。

温如玉展开扇子挡住半边脸，说第一张反对票肯定是为了维护散修利益，他已经想好联盟会议茶歇时怎么用一句话怼三个宗门代表了。苏幕遮和白芷坐在长凳上讨论联盟认证的阵盘标准，决定今晚就把微型传物阵的认证测试做完。秦无咎把联盟认证令牌挂在腰间的新剑鞘上——剑鞘是白芷新做的，旧那根十六股绞编背带被联盟令牌硌出了毛边，她换了更耐磨的冰蚕丝重新编了一遍。白芷埋头编了大半个晚上，他在旁边削竹签削了大半个晚上，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后山竹林深处那片修复后的旧阵眼在月光下稳定运转。苏幕遮和白芷的阵图把当年被挖走的黑石子留下的凹痕补上了新的阵眼石，石头正中央刻着两只并排的小王八。师傅当初骗她说黑石子是河里捡的，此刻同一道月光同时落在竹林旧阵眼和新丹房排烟阵的导流灵路上，像同一条河从千年前流到现在，从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