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软是被笑声吵醒的。二哥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一朵不知从哪摘的小野花,黄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阿软揉揉眼睛坐起来,二哥把花递给她,“早。”阿软接过来,看着那朵花,花茎细细的,花瓣薄薄的,她拿在手里,弯起嘴角。二哥笑了,眼睛弯弯的。三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走过来,把书放在阿软枕头边,没说话。阿软低头看着那本书,是一本图画书,封面画着一只小兔子,和她怀里抱的那只很像。她抬头看着三哥,三哥推了推眼镜,耳朵红了。四哥从走廊那头冲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积木,举得高高的,“阿软!给你玩!”阿软看着那块积木,红色的,方方正正的,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四哥蹲在她床边,“你会搭积木吗?我教你!”阿软摇头,四哥说,“没关系,我教你。我搭得可好了。”他跑出去,抱了一堆积木回来,哗啦一下倒在她床上。阿软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积木,又看着四哥亮晶晶的眼睛,弯起嘴角。
五哥最后一个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阿软看着那杯水,又看着五哥,他垂着眼,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阿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她放下水杯,冲五哥笑了一下,五哥的耳朵红了。
早饭的时候,阿软坐在二哥旁边。二哥帮她盛了粥,把勺子递给她。她低头喝粥,喝得很慢,粥有点烫。大哥把她面前的粥碗端走,换了一碗凉的。阿软抬头看他,他没看她,低头喝自己的粥。四哥把自己碗里的红枣夹到她碗里,“这个甜,你吃。”阿软看着那颗红枣,夹起来咬了一口,甜的,她弯起嘴角。三哥把她不爱吃的青菜从她碗里夹走了,放进自己碗里。阿软看着他的碗,碗里已经有好几根青菜了,都是她从自己碗里拨出来的,他一根都没说,全吃了。五哥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手边,一瓣一瓣排成一朵花。阿软看着那朵橘子花,拿起一瓣塞进嘴里,甜的。
吃完饭,四哥拉着她去院子里玩。院子很大,有树,有花,有秋千。四哥把她推到秋千上,“抓紧!”阿软赶紧抓住绳子,四哥在后面推她,秋千荡起来,越来越高。阿软有点害怕,“慢、慢一点……”四哥放慢了,秋千慢慢晃着。二哥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台阶上看。三哥也出来了,蹲在花坛边看蚂蚁。五哥跟在他后面,蹲在他旁边,也看蚂蚁。大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故事书,没念,看着他们。
阿软荡了一会儿秋千,从秋千上滑下来,跑到花坛边,蹲在三哥旁边,“你在看什么?”三哥指着地上,“蚂蚁。”阿软低头看,地上有一群蚂蚁,排着队,搬着一小块面包屑。阿软看了很久,“它们要去哪里?”三哥说,“回家。”阿软看着那些蚂蚁,它们走得很快,排得整整齐齐,谁也不掉队。五哥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没说话,但阿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地上轻轻画着圈,跟着蚂蚁的路线,一圈一圈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软坐在二哥旁边。二哥给她夹菜,她小声说谢谢。四哥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阿软看着那块肉,又看着四哥,四哥说,“我不爱吃肉,你吃。”阿软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大哥把自己的鸡腿放到她碗边,没说话。阿软看着那只鸡腿,又看着大哥,大哥没看她,低头吃饭。阿软把鸡腿拿起来咬了一口,鸡肉很嫩,她弯起嘴角。五哥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手边,还是一瓣一瓣排成一朵花。阿软看了看那朵橘子花,又看了看五哥,五哥低头吃饭,耳朵红红的。
下午下雨了。阿软趴在窗边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二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在看雨?”阿软点头。二哥说,“雨停了会有彩虹。”阿软转头看着他,“真的吗?”二哥点头,“真的。”三哥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图画书,“要听故事吗?”阿软点头,三哥在旁边坐下,翻开书,开始念。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看她。阿软听不懂也不问,只是靠在他胳膊上听着。四哥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阿软,你看我画的你!”阿软接过来看了看,那个人的头发是竖着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阿软笑了,“这是谁?”四哥说,“你啊!”阿软又笑了,“我长这样吗?”四哥想了想,“你比画好看。”阿软把画折好,放进兜里。
五哥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阿软手边。阿软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五哥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着。雨停了,二哥打开窗户,空气里有一股湿湿的泥土味。阿软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颜色很浅,若隐若现的。阿软指着窗外,“彩虹!”二哥走过来看了一眼,弯起嘴角。三哥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四哥挤过来,“哪里哪里?”五哥站起来看了一眼,又坐下了。大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窗边,看了看那道彩虹,又低头看了看阿软。
阿软看着那道浅浅的彩虹,弯起嘴角。她来这个家第三天,已经敢笑了。晚上,阿软躺在被子里,抱着小兔子。大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故事书,继续念昨天的故事。阿软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快睡着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大哥的手指。大哥的声音停了,低头看着她,她已经闭着眼了,呼吸很轻。大哥把故事书合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把手抽回去,就让她抓着。
走廊里,二哥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那朵已经蔫了的小黄花。三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图画书。四哥趴在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五哥蹲在墙角,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都没睡。不知道在等什么。走廊的灯亮着,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