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软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落在念念脸上。她翻了个身，小手摸到旁边，空的。大哥已经起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念念坐起来，揉揉眼睛，怀里的小兔子掉到地上。她弯腰去捡，门被推开了。二哥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还翘着，显然刚睡醒。“念念，吃早饭了。”他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软糯，像刚蒸好的馒头。

念念抱着兔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跟着念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她停住了。

“二哥。”念回头，“嗯？”念念歪着头，有点困惑，“你叫念，我叫念念。是不是很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嗯，很像。”

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爸爸在喝粥，妈妈在剥鸡蛋，五个哥哥各吃各的。念念被安排在念旁边坐下，她喝着粥，念给她夹菜，她小声说谢谢。爸爸突然放下粥碗，“对了，有个问题。”他看着念念，又看着念，“念念和念，太像了。叫起来容易混。”妈妈点头，“是啊，昨天我就发现了。我叫念念，念也回头，我叫念，念念也抬头，这不行。”

川嘴里塞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那怎么办？”妈妈想了想，“念念的名字是念念不忘的那个念念，念的名字是念书的那个念，虽然字不同，但读音一样。要不——”她看向念念，“我们给你起个小名？以后家里人就叫你小名，这样就不会跟二哥叫混了。”

念念放下勺子，看着妈妈，“什么小名？”妈妈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就叫阿软，好不好？你看你这小脸蛋，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馒头。”爸爸也凑过来，“阿软，好听。又软又糯，跟念念本人一样。”

五个哥哥都没说话，都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阿软，阿软，阿软……

念先开口了，“阿软。”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念念转头看着他，他弯起嘴角，“好听。”辞推了推眼镜，“阿软。”川跟着叫，“阿软阿软阿软！”泽奶声奶气的，“阿软妹妹。”大哥最后开口的，他放下筷子，看着念念，“阿软。”念的“阿软”带着温柔，辞的“阿软”带着认真，川的“阿软”带着热情，泽的“阿软”带着软糯，大哥的“阿软”带着沉稳，同一个小名，被五个人叫出了五种味道。

念念的小脸慢慢红了。她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嗯。”

从那天起，家里再也没有人叫她念念。爸爸妈妈叫她阿软，五个哥哥叫她阿软，连家里做客的叔叔阿姨都跟着叫阿软。只有她的户口本上还写着“软念念”三个字。但那个名字，好像再也没有被人叫过。

那天晚上，念念趴在床上，抱着小兔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妈妈给她起的小名，脸上又红了。她不知道的是，走廊里，念也睡不着。他靠在床头，念着那个名字，“阿软……阿软……”他的嘴角弯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觉得，从今天起，他和她之间有了一个只有家人知道的、特殊的联系。

她不叫念念了，她叫阿软。这个名字，是从妈妈嘴里说出来的，是给全家人叫的。但从他嘴里叫出来的那一声，好像比别人叫的都要好听一点。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