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法考，没有奶茶，也没有系统聒噪的播报声。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和黑暗中一双注视着她的手。
那双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要封印我？”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
床顶的雕花映入眼帘，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她在自己房间里。安全。没事。
但心跳快得像擂鼓。
“系统，”她哑着嗓子问，“我为什么会做梦梦见殷无邪？”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梦境分析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但根据数据推测，可能是您最近太关注他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梦见他问我为什么要封印他，”沈惊鸿抱着被子坐起来，“那个语气……好可怕。不是生气的那种可怕，是很平静地问，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系统：【那是前世的记忆残留。宿主，您获得的前世记忆碎片会不定期以梦境形式出现，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沈惊鸿揉了揉太阳穴，“我梦到一个要杀我的人质问我，这叫正常？”
系统：【对于攻略反派的宿主来说，确实正常。】
“……”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来到这个世界快十天了，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作息和生活。卯时起床，辰时练功，午时用膳，未时读书，酉时修炼，戌时就寝。
规律得像坐牢。
但她今天不想练功。
她想去找殷无邪。
虽然昨晚的梦让她心有余悸，但她更想知道，殷无邪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去看他一眼就好，”沈惊鸿对系统说，“就一眼。”
系统：【宿主，您这心态，很像谈恋爱初期的人。】
“我才没有。”沈惊鸿一边穿衣服一边反驳，“我这是在执行任务，定期了解攻略对象的状态，这叫……项目跟进。”
系统：【您高兴就好。】
---
下人房的门关着。
沈惊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敲门。
万一他还没起床呢？万一他在换衣服呢？万一——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殷无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短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已经起床很久了。
他看见沈惊鸿，眉头微微一动。
“大小姐，早。”
“早早早！”沈惊鸿有些慌乱地摆手，“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起没起床。”
殷无邪看着她。
她住的地方离下人房隔了大半个沈府。
“路过”这个词用在这里，多少有些牵强。
但他没有拆穿。
“起过了。”他说，“要去扫地。”
“那你扫，你扫，”沈惊鸿连连点头，“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殷无邪突然开口。
“等一下。”
沈惊鸿停住脚步，回头。
殷无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什么？”
“昨晚做的桂花糕。”
沈惊鸿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你做的？”
“嗯。”
“你还会做桂花糕？”
“会一点。”
“什么叫会一点？”沈惊鸿举起一块桂花糕，在晨光下透着晶莹的光泽，一看就是老手，“你这手艺明明可以去开店了！”
殷无邪没有接话，只是移开了视线。
“趁热吃，”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走了。
沈惊鸿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桂花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桂花树下，晨光熹微，灰衣黑发，步履从容。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如果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不是什么魔尊，不是什么反派。
只是一个会扫地的、会炼丹的、会做桂花糕的普通男人。
系统：【宿主，您又在感性了。】
“感性一下怎么了？”沈惊鸿咬了一口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我是人，不是攻略机器。”
系统：【但您别忘了，他终究是魔尊。】
“我知道。”沈惊鸿的声音轻了下来，“所以我才想对他好一点。”
“因为对魔尊好的人，太少了。”
---
上午，沈惊鸿被沈天佑叫去正厅。
“鸿儿，”沈天佑的表情很严肃，“我问你一件事。”
“爹请说。”
“你和玄天宗的顾长卿，是怎么回事？”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没什么啊，就是普通的朋友。”
“普通朋友？”沈天佑皱眉，“他临走前送了聘礼过来。”
“……什么？！”
沈惊鸿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宿主！他真送聘礼了？！这人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聘礼我已经退回去了，”沈天佑说，“但顾长卿的态度很明确。鸿儿，你老实告诉爹，你对顾长卿有没有——”
“没有。”沈惊鸿斩钉截铁，“爹，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他送聘礼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沈天佑盯着女儿看了很久。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惊鸿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沉默。
沈天佑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是谁？”他问，“沈家的人？还是外面认识的？”
“爹，我真的没有——”
“你不说也没关系，”沈天佑摆摆手，“但我提醒你，你的婚事不是儿戏。沈家嫡长女，未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你的夫婿必须是能配得上沈家的人。”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
“爹，如果我喜欢的人配不上沈家呢？”
沈天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要看那个人的态度了。如果他愿意努力，愿意证明自己，沈家也不是不能通融。但如果他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沈天佑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沈惊鸿走出正厅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
她喜欢殷无邪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想对他好，想看到他笑，想让他不再孤独。
这是喜欢吗？
系统：【宿主，您能别问我吗？我只是个系统，不懂人类的情感。】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系统：【……谢谢。】
沈惊鸿走到后院，看见殷无邪正在扫落叶。
秋风吹过，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他扫得很认真，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沈惊鸿站在远处看着，没有走过去。
她想，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扫地人就好了。
没有前世的恩怨，没有魔尊的身份。
只是一个会扫地的、会炼丹的、会做桂花糕的普通人。
她想对他好，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大小姐。”
殷无邪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看见了她。
沈惊鸿回过神，笑了笑:“你今天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殷无邪顿了一下。
“……嗯。”
“以后还能做吗？”
殷无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喜欢的话。”
“那我每天早上都来找你拿桂花糕。”
“……嗯。”
沈惊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殷无邪低下头，继续扫地。
但他的嘴角，在沈惊鸿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翘了一下。
【叮——殷无邪好感度:-56】
沈惊鸿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桂花树下，殷无邪停下手中的扫帚，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桂花落了满地。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有太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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