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觉得殷无邪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好感度已经涨到-60了，按理说应该对她稍微友善一点了吧？
但并没有。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话不超过五个字，对她的奶茶还是一脸嫌弃但喝得精光。
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主动来找她了。
不是那种“我特意来找你”的主动，而是“我恰好路过这里然后恰好看见你就顺便说两句话”的被动式主动。
比如今天早上。
沈惊鸿在花园里练剑，殷无邪“恰好”拿着扫帚路过，“恰好”在她旁边扫了半个时辰的地。
比如中午吃饭。
沈惊鸿在饭厅用膳，殷无邪“恰好”在饭厅外面擦柱子，擦了一顿饭的功夫。
比如下午修炼。
沈惊鸿在后山打坐，殷无邪“恰好”在不远处捡柴火，捡了一个时辰。
系统：【宿主，您有没有觉得，殷无邪的行为越来越像……】
“像什么？”
系统：【像一只假装高冷但实际很想亲近主人的猫。】
沈惊鸿：“……你这个比喻，我竟无法反驳。”
但这只“猫”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沈惊鸿注意到，殷无邪的右脸魔纹颜色比前几天深了一些，从暗红色变成了近乎黑色。他的眼底也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有睡好。
“你昨晚没睡？”沈惊鸿忍不住问。
殷无邪看了她一眼：“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那是天生的。”
“你一个魔——你一个修仙人士还有天生的黑眼圈？”沈惊鸿差点说漏嘴，赶紧刹车。
殷无邪没有追究她的口误，只是移开了视线。
他确实没睡。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前世记忆在梦中反复出现——封印大阵、漫天雷光、沈惊鸿站在阵眼上看着他的眼神。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如释重负。
那种“终于把你解决了”的眼神。
阿邪，对不起。
这是她封印他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殷无邪每次想起这句话，都会觉得讽刺。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你要杀我？
还是对不起你要骗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指节微微泛白。
“殷无邪？”
一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殷无邪回过神，看见沈惊鸿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姜茶？”
“……不用。”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天生如此。”
“你刚才说黑眼圈是天生的，现在又说脸色差是天生的，你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天生的？”沈惊鸿叉着腰，一副“你不说实话我就不走”的架势。
殷无邪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小姐，”他说，“你真的不怕我吗？”
沈惊鸿一愣。
“怕你什么？”
“不怕我……是坏人？”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如果是坏人，那天晚上就不会救我了。坏人巴不得我死了才好，谁会救一个对自己没用的人？”
殷无邪沉默了。
她说得对。
那天晚上他救她，确实不是出于理性判断。
而是——
他不想看到她受伤。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殷无邪，”沈惊鸿突然凑近，仰着脸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殷无邪能看清她眼底的自己的倒影。
他后退了一步。
“没有。”
“骗人。”沈惊鸿又往前逼了一步，“你的眼睛在说‘有’。”
殷无邪又退了一步。
沈惊鸿又进了一步。
两人就这么一退一进，从花园退到了墙角。
殷无邪的后背抵住了墙，无路可退。
沈惊鸿双手撑在他两侧的墙壁上，把他圈在中间。
壁咚。
殷无邪：“……”
系统：【……宿主，您好会。】
“说，”沈惊鸿仰着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殷无邪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左眼下方的泪痣，还有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把一个实力远超她的人逼到墙角“审问”。
这不是勇敢。
这是蠢。
但她蠢得很认真。
认真到让他说不出“与你无关”这种话。
“等诛魔大典结束，”殷无邪说，“我会告诉你。”
沈惊鸿眨了眨眼：“真的？”
“嗯。”
“说话算话？”
“嗯。”
“那我们拉钩。”
殷无邪看着沈惊鸿伸出的小指，沉默了。
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有跟人拉过钩。
“……什么是拉钩？”
沈惊鸿震惊了：“你不知道拉钩？”
“不知道。”
“就是……”沈惊鸿主动勾住他的小指，摇了摇，“说好了的事，反悔的人是小狗。”
殷无邪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软软的，像没有骨头。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叮——殷无邪好感度：-55】
沈惊鸿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殷无邪没有抽回手指。
他就那样让她勾着，一动不动。
两人保持着壁咚的姿势，手指勾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桂花飘落，落在沈惊鸿的头发上。
殷无邪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拂去那片花瓣。
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然后收回了手。
“该扫地了。”他说。
沈惊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壁咚着人家，赶紧松开手，后退两步。
“哦哦哦，那你忙，你忙。”
殷无邪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勾住他小指的时候，他的手指是凉的。
但在她碰到的瞬间，好像暖了一点。
“系统，”沈惊鸿把双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喃喃道，“我觉得我快成功了。”
系统：【宿主，好感度-55离成功还有55点。您现在高兴，为时过早。】
“你不懂，”沈惊鸿摇头，“-55和-60虽然只差了5点，但性质完全不同。前几天他对我还是‘敌人’，现在已经是‘有点在意的人’了。质的飞跃！”
系统：【您的数据分析和情感分析总是这么……魔幻。】
沈惊鸿：这叫感性理性相结合。
系统：【……行吧。】
---
下午，顾长卿来找沈惊鸿。
他来的时候，沈惊鸿正在书房里翻看一本《仙盟律法大全》，看得津津有味。
“沈小姐，”顾长卿站在书房门口，白衣胜雪，面带微笑，“我明日便要回玄天宗了，特来辞行。”
沈惊鸿抬起头：“这么快？不是说要住到诛魔大典开始吗？”
“宗内有要事处理，”顾长卿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桌上的书，“《仙盟律法大全》？沈小姐对律法也有兴趣？”
“随便看看。”沈惊鸿把书合上，“顾师兄坐。”
顾长卿在她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惊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顾长卿轻笑一声，“只是在想，沈小姐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端庄矜持，温婉可人，”顾长卿顿了顿，眼中笑意加深，“但沈小姐明明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
沈惊鸿琢磨着这个词的含义。
是在夸她还是在说她神经病？
“顾师兄谬赞了。”她客气地笑了笑。
“不是谬赞，”顾长卿认真地说，“是真心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小姐，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沈惊鸿警觉起来。
顾长卿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希望，诛魔大典之后，能正式向沈家提亲。”
沈惊鸿愣住。
系统在她脑海里炸开了锅：【宿主！他表白了！不对，这不是表白，这是提亲！他跳过恋爱直接提亲！这人效率也太高了吧！】
“顾师兄，”沈惊鸿定了定神，“我们认识还不到十天。”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会有感觉，有些人只需要一眼就知道是对的人。”顾长卿的声音很温柔，“沈小姐，我对你，就是后一种。”
沈惊鸿：“……”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殷无邪千万别在这时候路过。
但老天爷显然不想让她如愿。
“大小姐——”
书房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三人同时看过去。
殷无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沈惊鸿的下午茶——奶茶和点心。
他看见了顾长卿倾身靠近沈惊鸿的姿态。
看见了沈惊鸿微愣的表情。
看见了两人的距离——近到不像普通朋友。
殷无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握紧了托盘，指节泛白。
“……茶点送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惊鸿猛地站起来：“我来拿！”
她快步走向门口，接过托盘，压低声音对殷无邪说：“他刚才说的话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什么都没答应。”
殷无邪低头看着她。
“与我无关。”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心沉了下去。
系统：【叮——殷无邪好感度：-62】
掉了7点。
沈惊鸿闭上眼睛。
顾长卿，你是来增加游戏难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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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邪走出书房后，没有回下人房。
他走到了后山，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方的云海。
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发，右脸的魔纹在暗光中隐隐发光。
“尊主。”
一个黑影从树后闪出，单膝跪地。
是墨影。
殷无邪没有回头。
“查到了什么？”
“顾长卿此次来沈家，名为送请柬，实则是受玄天宗之命，拉拢沈家。联姻是计划的一部分。”墨影顿了顿，“还有一个消息。”
“说。”
“顾长卿知道尊主您的身份了。”
殷无邪的眼神一凛。
“他查到了多少？”
“不多。但已确定尊主不是普通的下人。”墨影的声音带着担忧，“尊主，是否要——”
“不用。”殷无邪打断他，“还不是时候。”
墨影犹豫了一下：“尊主，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对沈惊鸿……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殷无邪沉默。
“她是前世封印您的人，”墨影低着头，声音很轻，“属下怕您……重蹈覆辙。”
“墨影，”殷无邪的声音很淡，“你话太多了。”
墨影立刻噤声。
“退下。”
“是。”
墨影消失在黑暗中。
殷无邪站在悬崖边，看着云海翻涌。
重蹈覆辙？
他苦笑一声。
如果“重蹈覆辙”的意思是再一次被她吸引——
那他可能已经走在路上了。
殷无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惊鸿刚才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他说的都是他一厢情愿，我什么都没答应。”
她在跟他解释。
她不需要跟他解释的。
她为什么要解释？
殷无邪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没有去找答案。
因为他怕答案会让他无法继续复仇。
也怕答案会让他无法不去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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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长卿离开了沈家。
临走前，他又一次找到沈惊鸿。
“沈小姐，我说的话，请你认真考虑。”顾长卿递给她一块玉佩，“这是玄天宗的信物，持此玉佩可以随时来玄天宗找我。”
沈惊鸿接过玉佩，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顾师兄，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是因为我是沈家大小姐才想娶我的，还是因为我是沈惊鸿这个人？”沈惊鸿直直地看着他。
顾长卿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很重要。”
顾长卿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都有。”
“那比例呢？”沈惊鸿追问，“七三分？六四开？”
顾长卿的笑意淡了一些。
“沈小姐，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身份和感情并不矛盾——”
“但它们也不等价。”沈惊鸿把玉佩还给他，“顾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但如果有一天我决定嫁人，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喜欢的是沈惊鸿这个人，不是沈家大小姐这个身份。”
顾长卿看着递回来的玉佩，没有接。
“沈小姐的意思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
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院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灰衣黑发的身影。
顾长卿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方向。
那个下人的院子。
顾长卿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我明白了。”他接过玉佩，“诛魔大典上再见，沈小姐。”
“再见。”
顾长卿转身离开，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惊鸿，”他低声说，“你选谁都可以，唯独不能选他。”
旁边的随从小声问：“师兄，您说谁？”
“没什么。”顾长卿翻身上马，“走。”
马蹄声远去。
沈惊鸿站在门口，看着顾长卿的背影消失。
系统：【宿主，您刚才拒绝顾长卿的时候，是不是太直接了？他毕竟是大宗门的首席弟子，得罪了他不太好。】
“我拒绝得越直接，他放弃得越快。”沈惊鸿说，“拖泥带水反而麻烦。”
系统：【万一他不放弃呢？】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沈惊鸿转身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殷无邪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扫帚，但没有在扫地。
他在看她。
“茶凉了，”他说，“我给你重新煮了一壶。”
石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杯已经倒好的茶汤。
沈惊鸿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端起茶杯。
茶水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喝了一口，是桂花茶，很香。
“你什么时候煮的？”她问。
“刚才。”
“特意为我煮的？”
殷无邪没有回答，转身继续扫地去了。
沈惊鸿捧着茶杯，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叮——殷无邪好感度：-58】
“系统，”沈惊鸿在心里美滋滋地说，“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身体很诚实。”
系统：【宿主，您能不能别用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表述？】
沈惊鸿：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系统：【……您高兴就好。】
沈惊鸿一口一口地喝着桂花茶，觉得这是她穿越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不是因为茶有多好。
而是因为煮茶的人想要她喝到温度刚好的茶，所以一直等在这里，等她回来，然后重新煮了一壶。
“殷无邪，”她小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别扭。”
殷无邪扫地的动作顿了顿。
“但别扭得很可爱。”
殷无邪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扫帚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扫地。
但在沈惊鸿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耳朵红了。
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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