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璃月港的喧嚣总算平息下来。
我推开往生堂后院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院子里安静的出奇。
只有那棵老掉牙的古树,在夜风里沙沙的响。
石桌旁边,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钟离就在那儿坐着。
他脱了那身复杂的礼服,换上了平时穿的深色长褂。
修长的手指捏着紫砂壶的把手,不紧不慢的往对面的空杯里倒着热茶。
茶香飘了出来,混着夜里露水的清新味道,闻着就让人安心。
他头都没回,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
“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听起来特别的低沉,又很温润。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顺手端起那杯刚倒好的热茶。
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先生怎么还没休息?”我看着他,眼睛里映着那点昏黄的灯火。
“在等一个。。。愿意跟我聊一整晚的人。”
他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了白天对着仙人跟七星时候的威严还有距离感。
只剩下一种卸下所有面具的,纯粹的平和。
我懂了,他是在等我。
等一个把所有事都说开的机会。
我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捧着茶杯,感受手心里的温度。
钟离看着我,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深,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黄金屋那一战,你心里肯定有很多问号吧。”
“关于神之心,关于女士,也关于。。。那份契约。”
他居然主动提起了这事。
就是那个横在我们中间,一度让我气的半死,感觉被背叛了的话题。
我点了点头。
“是。”
“你的那句‘终结一切契约的契约’,我确实想听听你真正的解释。”
钟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在你睡着的三千七百年里,提瓦特大陆发生了很多事。”
“七执政的格局虽然定了,但天空岛的阴影,一直都笼罩在所有神的头顶。”
“冰之女皇\~\~\~她有决心,要反抗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看着杯子里月亮的倒影,声音里透着点苍凉。
“她派愚人众在七国收集神之心,就是为了攒够力量,去推翻旧的秩序。”
“而我,作为最老的神,见证了太多神明嗝屁带来的灾难。”
“我很清楚,只要神还统治着人,璃月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独立。”
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
“所以,我跟她定了一份契约。”
“我拿神之心当筹码,换她配合我,演完这场‘神明之死’的大戏。”
“借着奥赛尔搞事,逼七星跟仙人觉醒,让璃月彻彻底底的走进人治的时代。”
“这,就是那份契约的全部真相。”
我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原来,这才是他的整个计划。
用一颗自己早就准备扔掉的神之心,换来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
“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看着他,问出了心里那个最大的疙瘩。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啊,我们一起演这场戏,不是更好吗?!?!”
钟离的眼睛里,闪过一种说不出的抱歉。
“因为我怕。”
他苦笑了一声,这大概是这位神明,头一次承认自己会害怕。
“我怕你会拦着我。”
“更怕。。。你会像一千年前那样,又为了我,去扛那些本不该你扛的风险。”
“灵汐,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我不想算计,也不敢算计的变数。”
他的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把我心底最后那点冰碴子都给融化了。
好家伙,他不是想抛弃我。
他是太想保护我了。
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黑暗。
我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钟离。”
我看着他,眼神变得超级认真。
“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是跟你并肩的契约之神。”
“你的苦心,我懂了。”
“过去你瞒着我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听到我的话,钟离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也总算流露出一种卸下重担的欣慰。
“多谢。”
他低声说,这两个字,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我们之间的那点隔阂,就在这杯热茶跟几句坦白话里,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铁,更牢不可破的关系。
“既然你坦白了,那我也该分享下我这边的情报了。”
我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凝光刚才找我,不光是为了试探我,她还带来一个重要消息。”
钟离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哦?天权星发现了什么?”
“愚人众的第八席,‘女士’席诺拉,根本没离开璃月。”
“她正在暗中调查城里几家不起眼的工坊。”
“而这些工坊,就是之前偷偷仿造‘百无禁忌箓’的源头。”
钟离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愚人众在查自己人?”
“没错。”
我点了点头,把我的推测全都说了出来。
“达达利亚在黄金屋的表现,证明他压根就不知道‘百无禁忌箓’里被加了地中之盐的怨念料。”
“也就是说,有人借着愚人众的渠道,在暗地里搞自己的小九九。”
“而这个人,除了墨渊,我想不到别人。”
提到墨渊,钟离周围的空气都快结冰了。
“他的手,伸的太长了。”
“我感知过那些假的符,它们的核心被扭曲了。”
“不再是借用仙力,而是在。。。吸收。”
“吸收那些买符的普通人,内心深处的贪婪,恐惧,甚至是生命力。”
我看着钟离,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墨渊的目标,绝对不只是破坏商业秩序那么简单。”
“他在利用这些被污染的契约,吞噬璃月地脉的能量。”
“他想把整个璃月港,变成他复活的温床!!!”
钟离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发出“笃,笃”的清脆响声。
这是他认真思考时的小习惯。
“一千年前,他就想篡改创世之契,污染地脉。”
“现在卷土重来,手段更隐蔽,也更毒了。”
“要是放任他继续吞噬契约之力,后果简直不敢想。”
“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我握紧了拳头。
“墨渊的目标是吞噬契约之力,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们必须在他找到下一个目标前,先把他揪出来。”
“彻底砍断他伸向璃月的黑手!”
钟离停下了敲桌子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再也没了半点迷茫跟退让。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岩王帝君那审判一切的锋芒。
他看着我,眼底深处跳动着灼热的光。
那是冲着宿敌的杀意,也是对我完全不保留的信任。
“灵汐。”
他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又稳又坚定。
“送仙典仪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我跟你的契约,才是守护璃月的唯一标准。”
这不光是一句承诺。
这是他把自己的命运,把璃月的未来,完完全全的,都交到了我们共同的契约上。
我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份跨越了三千七百年的厚重感。
“我们的契约,由我们自己来写。”
“墨渊欠下的债,也是时候,让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了。”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往生堂的后院里,小灯依然亮着。
但坐在这儿的两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不再是那个藏着秘密的客卿,跟那个满是防备的顾问。
我们是并肩站在一起的双神。
是经历了生死,背叛跟漫长岁月后,终于把心交给对方的命运共同体。
追杀墨渊。
这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也是我们重续契约后,要打的第一场硬仗。
我看着钟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那叫一个自信。
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