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的那番话，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我心里。
她说钟离背负的东西太多。
她说我是那个能帮他扛一扛的人。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送仙典仪的闹剧，奥赛尔的苏醒，还有愚人众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墨渊”。
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钟离那场盛大又孤单的“退位让贤”计划。
他想放手，想把璃月还给人类。
可这个过程，充满了无法预料的风险。
我不止一次地利用“玩家”的先知，去提醒他，去布局。
但这种小打小闹，终究是隔靴搔痒。
我需要一个真正能切入他计划核心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钟离找到了我。
他神色少有的凝重。
钟离灵汐，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灵汐先生请说。
钟离送仙典仪的根本，是与仙家和地脉重订盟约。但奥赛尔一战，地脉震荡，旧的盟约已经出现了许多看不见的裂痕。
钟离若想彻底稳固它，需要一样东西。
灵汐什么东西？
钟离一种只产于层岩巨渊的古老矿石。
钟离“定誓之芯”。
层岩巨渊。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猛地一沉。
在游戏里，那地方就是禁区中的禁区。
是古代魔神战争最惨烈的战场，地下封印着无数妖邪与魔神的残骸。
也是……我这具身体，沉睡了千年的地方。
钟离看着我，金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钟离那里环境复杂，气息混乱。你若不愿，我不会勉强。
灵汐我去。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去直面我自己的过去。
也去真正地，走进他的计划。
钟离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钟离好。
钟离那我们即刻出发。
从璃月港前往层岩巨渊，一路上的景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荒凉。
繁华的港口，热闹的街市，都渐渐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光秃秃的山岩。
天色也变得阴沉下来。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我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越是靠近层岩巨渊的范围，这种压抑感就越发强烈。
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叫嚣着抗拒。
钟离看出了我的不适，放慢了脚步。
钟离层岩巨渊是当年魔神战争中，陨落魔神最多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钟离无数魔神的残骸、怨念与不甘，都被封印在地底深处。所以此地的气息，对生灵很不友好。
何止是不友好。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缸黏稠的、冰冷的泥浆里。
头开始隐隐作痛。
灵汐那些被封印的东西，不会跑出来吗？
钟离有帝君设下的七重封印，固若金汤。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却莫名地，从那平淡里，听出了一丝无法掩盖的疲惫。
我们走到一处巨大的、螺旋状的深坑边缘。
这就是层岩巨渊的入口。
光是站在上面往下看，就让人头晕目眩。
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就在这时。
我的头剧烈地痛了一下！
像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太阳穴。
灵汐呃……
我痛得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钟离灵汐！
钟离立刻扶住了我，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钟离怎么了？
灵汐我……
我话还没说出口，脑海里就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嘶鸣。
那不是一个声音。
是成千上万个声音，混杂在一起。
有痛苦的哀嚎，有愤怒的咆哮，有不甘的诅咒。
它们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要将我的理智彻底撕碎！
我抱着头，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腰间那枚一直黯淡无光的神之眼，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
一明。
一暗。
它的每一次闪烁，都与地底深处的那些嘶吼声，形成了某种可怕的共鸣。
钟离别怕。
钟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一股纯粹的岩元素力包裹住我，暂时隔绝了那些噪音。
钟离守住心神，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他以为，是这里的环境影响了我。
但他不知道。
这些声音，并不是在攻击我。
它们是在……呼唤我。
我强忍着剧痛，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
我的身体，我的本能，都在指引我过去。
灵汐那边……
灵汐我们得去那边……
钟离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一片废弃的矿区，入口已经被巨大的岩石和古老的符文封死。
他皱起了眉头。
钟离那里是封印的核心区，最是危险。
灵汐我必须过去！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钟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钟离好。
钟离我陪你去。
我们一步步走向那被封印的矿洞。
越是靠近，我脑海中的嘶鸣就越是清晰。
神之眼的闪烁也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了一道光。
我能感觉到。
这片土地在震颤。
它在欢迎它的主人。
也像是在畏惧它的主人。
终于，我们站在了那巨大的封印前。
封印上的符文，古老而复杂，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看着那些符文。
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仿佛……
这些符文，是我亲手画下的。
这个念头一起，我口袋里的神之眼，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狠狠砸进了我的意识里。
那是在千年前。
同样是在这个矿洞前。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在哀鸣。
一个黑发金眸的女子，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身上，缠绕着无数金色的契约纹路。
她的双手，正按在这片山壁之上。
一笔一画，勾勒出眼前这道巨大的封印。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看不出是痛苦，还是决绝。
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能看到她的手。
那双手，修长，苍白。
和现在这双，属于我的手，一模一样！
她，是我。
是我亲手，布下了这道封印。
画面戛然而止。
我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然后，我又抬头，看向那道沉默了千年的巨大封印。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
一个让我几乎要崩溃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
这道封印……
究竟是为了封印地下的魔神残骸……
还是为了封印……我自己？
我，到底是封印者呢。
还是……那个被封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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