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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报警器

我寄邻居家后被哥管疯

高二开学第一天,林野在走廊里和孙斌擦肩而过的时候,孙斌塞给他一张纸条。不是那种男生之间传的鬼画符,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对折了两道,边角被手汗浸得有点潮。林野在厕所隔间里打开,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赵强上周被人打了,住院了。他欠的那笔钱还没还清,那帮人在找你。

林野把纸条揉了扔进马桶里冲掉,靠在隔板上闭眼站了片刻。厕所里有人进来洗手,水龙头哗哗响了十几秒又停了。他等那个人出去之后才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面,拧开冷水泼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表情还算正常,但心跳已经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期末考试前他拒绝了赵强,回家告诉了沈屹,沈屹说“他下次再来找你,先回家告诉我”。之后赵强再也没有出现过,整个暑假安静得像那条巷子从来没有站过一个叼着烟的小混混。他以为赵强找了别人,或者那笔债自己解决了。现在他知道了——没有解决。赵强躺在医院里,那帮人还在找人。找谁?欠钱的又不是他。但赵强肯定跟那帮人提过他。提过那个“跟老师住的孤儿”,提过那个“知道银行卡放哪”的林野。

开学典礼的广播在走廊里回荡,他关掉水龙头,把脸上的水用校服袖子擦了擦。走进教室的时候,孙斌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男生之间不需要明说的担忧。林野朝他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孙斌便把头转回去了。

下午第二节是沈屹的课。他在讲台上讲导数的定义,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切线斜率的几何意义,教室里除了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之外没有人说话。林野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坐得端端正正,笔记写得整整齐齐。但中间沈屹让大家做一道例三时,他盯着课本上一块无意义的空白发了呆,直到沈屹叫了两遍他的名字他才猛然回过神。沈屹没有罚他站,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种在上课时不方便多说、但下了课一定会找他的眼神。

放学之后林野在教室里多待了一阵,最后一个走出校门。今天沈屹要开年级组例会,早上出门时说大概七点到家,让他自己先走。他没有走平时那条直通小区的路,而是在街角拐进了便利店。就是上次赵强堵他的那家小卖部。夕阳余晖被玻璃门反射出一大片晃眼的橙光,他把门推开,门铃响了一声。店里和那天没什么不同,收银台上放着那个旧冰柜,门口还是那两个塑料凳。他站在冰柜前面,透过玻璃看着自己的倒影,想着一个问题——如果那帮人真的找到了他,要怎么做才能不把麻烦带回家。

他在店里磨蹭了一阵,最终什么也没买。推开门往回走的路上,他看到巷口空无一人,赵强曾经靠过的那根电线杆上贴了新的招租广告,被雨水泡烂的边缘翻卷着,在晚风里轻轻晃。他爬上五楼开了门,把书包放在茶几旁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他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挽起袖子开始做饭。番茄炒蛋,蛋液在碗里搅散,番茄切成大小不太均匀的块,锅里的油热了之后先把鸡蛋倒进去。他已经很熟练了。炒好了装在饭盒里,又煮了一锅绿豆汤,等到锅里开始冒小泡才关火。沈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换上拖鞋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的番茄炒蛋,又看到餐桌上放着两个碗两个筷子,碗沿上各搁了把舀绿豆汤的勺子。他没有问为什么林野今天主动做了饭,只是坐下来端起碗,和平时一样夹了一口菜,说:“今天盐放得刚好。”

林野坐在对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哥,赵强被人打了,欠了钱,那帮人可能会来找我。”

他把整件事说得很快,没有铺垫,没有铺垫中常见的慌张。他说完之后看着沈屹,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握得发白。和上次在小卖部门口被赵强堵住之后回家坦白的时候一样,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藏,是说。沈屹缓缓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到林野所有紧绷的神经几乎被定了下来:“来也不要怕。我在家。”

当天晚上沈屹没有批作业。他坐在茶几前把手机通讯录调出来,给辖区派出所的熟人和学校保卫处各打了一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清楚。林野趴在茶几对面写导数练习题,耳朵却一直竖着。他听见沈屹说“我弟弟被社会闲散人员纠缠”,听见沈屹说“目前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接触,但需要提前备案”,听见沈屹说“对,我是他的监护人”。挂掉电话之后沈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林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沈屹在思考或者说在压下某股情绪的小动作。坐在茶几对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帮人还没出现,他也没出事,但沈屹已经把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了。不是因为这件事一定会有多危险,是因为沈屹不愿意让任何可能性赌在林野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林野照常上学放学,晨跑补课写作业,茶几上的戒尺和笔筒并排放在老位置,动都没动过。周三晚上沈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按键报警器,挂绳上串着金属环,一拉就响。他把报警器放在茶几上,推到林野面前:“挂在钥匙扣上。不占地方。”

林野把报警器拿起来掂了掂,很轻。他把钥匙串从书包侧袋里摸出来,把报警器挂上去,金属环卡进钥匙圈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他的钥匙串上只有三样东西:家门钥匙、小卖部积分卡、以及沈屹给他买的那个报警器。他忽然觉得这把钥匙比任何一把都沉。这把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保护他的。而这个世界上,会给他买报警器的人,从前只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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