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的私心

高层例会草草收尾。

一众高管离场时，看向苏晚的眼神早已翻天覆地。

没有了先前的轻视与戏谑，只剩实打实的敬畏。谁都不敢再将这位看似温婉的傅太太当成依附豪门的花瓶，更不敢妄议她的出身与婚姻。

办公室大门合上，隔绝了所有外人的视线。

紧绷压抑的氛围骤然消散，室内瞬间恢复静谧。

苏晚长长舒了口气，微微松弛了挺直的脊背，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方才当众点破项目漏洞、直面高层刁难，看着从容淡定，实则心底始终悬着一丝紧绷。

她不是天生擅长周旋名利场，只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硬起锋芒自保。

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傅沉渊缓步走到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抬起，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细微褶皱，动作温柔又细致。

“累了？”他低声发问，嗓音褪去了方才训斥下属的冷厉，只剩温和。

苏晚轻轻点头，又立刻摇头：“还好。”

只是有点恍惚。

恍惚于自己居然能在傅氏高层会议上从容立足，更恍惚于傅沉渊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撑腰。

明明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婚姻，他却一次次打破规则，给她旁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体面与维护。

“刚刚为什么敢直接戳破漏洞？”傅沉渊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细碎的探究，“不怕得罪市场部总监，落得咄咄逼人的话柄？”

苏晚抬眼望他，眉眼清澈坦荡：“我只是实话实说。她当众贬低我、质疑我的价值，我没必要忍气吞声。”

她从不是软弱可欺的性子，从前隐忍退让，是为家人低头，可若有人步步紧逼，她的傲骨从不会折损。

“而且。”她顿了顿，轻声补充，“我不想别人觉得，你的妻子，一无是处。”

哪怕是协议婚姻，她也不想拖他后腿，不想让旁人诟病他识人不清、娶妻草率。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精准撞进傅沉渊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世人皆以为，是他施舍一场婚姻，替苏家兜底还债，是他单方面的成全与怜悯。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一开始，就是他动了私心。

三年前初见，他偶然瞥见少女在雨夜蹲在街边，替流浪小猫撑伞，眉眼温柔又坚韧，明明自己眼底藏着困顿，却依旧善待世间温柔。

那一眼，便记到如今。

傅景深婚事既定，他本无意插手，可得知婚约对象是苏晚时，他终究忍不住换了场婚事。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傅家工具太太，而是这个鲜活、坚韧、温柔又有锋芒的小姑娘。

所谓协议、交易、三年之约，从头到尾，都是他靠近她的借口。

“傻瓜。”

傅沉渊低笑一声，气息微沉，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几分。

两人距离瞬间咫尺，清冽的松木气息牢牢将她包裹。

“在我这里，你无需证明任何东西。”

“不管你是懂数据分析，还是只会安稳度日，你是傅太太，就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的偏爱，从来没有前提，没有条件。

苏晚心口猛地一颤，心跳骤然失序，耳尖飞快染上绯红。

她下意识想避开他深邃灼热的目光，偏偏被他牢牢锁住，无处可逃。

“傅沉渊……”她低声唤他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嗯。”他应声，眸色沉沉，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泛红的眼尾、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抿的唇上，眼神愈发幽深。

“苏晚。”他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吸引人？”

温柔、坚韧、清醒、有骨气，被生活磋磨却不卑不亢，绝境之中依旧保有善良与底线。

这样的她，早已悄悄攥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苏晚呼吸一滞，脸颊滚烫，不敢与他对视，指尖微微蜷缩：“你别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傅沉渊俯身，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唇瓣，暧昧气息瞬间拉满。

就在两人距离近到即将相触的瞬间，办公桌的内线电话突兀响起。

急促的铃声骤然打破一室旖旎。

苏晚猛地回神，慌忙往后退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心跳依旧砰砰狂跳不止。

傅沉渊眸色覆上一层淡淡的遗憾，眼底的情欲与温柔快速收敛，重新恢复冷静。

他转身接起电话，语气回归职场掌权人的清冷：“说。”

电话那头是江特助恭敬的汇报声：“傅总，中午十二点和恒宇集团的午宴已经安排妥当，车辆已经在楼下等候。”

“知道了。”

傅沉渊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依旧有些局促的苏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先去换身衣服，陪我赴宴。”

他抬手，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里面我让人备了几套礼服，任选一套就好。”

苏晚点点头，快步逃进休息室。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心脏依旧跳得剧烈。

她用力深呼吸，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

别动心，苏晚。

这只是交易，是他演戏的分寸，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三年期满，两清别离，千万不能沦陷。

可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在傅沉渊一次次温柔维护、极致偏爱里，早已摇摇欲坠。

休息室的衣帽间琳琅满目，皆是高定新款，素雅温婉、明艳大气的款式应有尽有。

苏晚选了一件简约的香槟色修身长裙，款式低调却显贵，衬得她身形窈窕，气质清雅脱俗。

简单整理好仪容，她推门走出休息室。

傅沉渊正站在落地窗前接工作电话，身姿挺拔矜贵，侧脸冷硬凌厉。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那双盛满冷寂的黑眸，瞬间盛满温柔与惊艳。

挂掉电话，他缓步朝她走来，眼底是藏不住的赞许：“很好看。”

不张扬，不刻意，却足够惊艳众人。

苏晚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可以走了。”

傅沉渊没有动，反而抬手，指尖轻轻替她理好散落的鬓发，指尖微凉，擦过耳廓，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苏晚。”

他忽然认真开口，语气郑重，褪去了所有暧昧戏谑。

“这场午宴，不用刻意迎合任何人，不用勉强自己。”

“有我在，没人敢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简短一句话，沉甸甸落在心底，安稳了她所有的不安。

苏晚抬眸看向他深邃认真的眼眸，心头微动，轻轻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这一次，苏晚心底不再是全然的疏离与戒备。

她忽然隐隐明白。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困住的或许从来不止她一个人。

而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傅沉渊，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