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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衍阁挂牌,风水事务所的第一单【下】

女神归来:这苍生我不渡了

第十一章 天衍阁挂牌,风水事务所的第一单【下】

三天后的傍晚,江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衍阁的院子里,顾清辞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剑是普通的桃木剑,但剑身被她用朱砂和自身精血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夕阳余晖和细雨的映照下,那些符文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活过来一般缓缓游动。

她已经准备了一天一夜。

从陈济世那里要来的百年桃木心,从张老遗物中找到的几枚古钱,还有她自己用灵力温养的七枚玉珠——这些都是布阵的材料。往生阁里的东西不简单,她必须做足准备。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稳,但带着一丝迟疑。

顾清辞没有回头:“进来吧,门没锁。”

周明轩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他换了身深色的运动服,脚上是登山靴,看起来很利落。但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暴露了他的内心。

“顾小姐,”他走到廊下,抖了抖伞上的雨水,“东西都带来了。”

顾清辞收起木剑,转身看他:“照片和遗物?”

周明轩打开手提箱,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大学校门,都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左边那个和周明轩有七分相似,但更开朗一些,左耳后果然有颗小小的黑痣。

“这是我堂哥周明远,三年前毕业时拍的。”周明轩声音有些发涩,“右边是我。”

他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绒布小袋,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尾戒,造型简单,表面已经有些氧化发暗。

“这是明远的尾戒,他戴了很多年,从不离身。火灾后,我在他……不,在那个冒充者的办公室里找到的,藏在抽屉夹层里。”

顾清辞接过戒指,入手冰凉。她闭上眼睛,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嗡——

戒指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光晕中,顾清辞“看见”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火焰,到处都是火焰。一个年轻男人在火中奔跑,嘶吼,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在燃烧,但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他的影子是独立的,正从他身上剥离,像蜕皮一样,缓缓站起,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然后,影子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男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影子俯身,融入了他的身体。

画面破碎。

顾清辞睁开眼,眼神凝重。

“不是简单的冒充,”她说,“是‘夺舍’。有人用邪术抽走了你堂哥的魂魄,然后让自己的影子占据了他的身体。所以那个人有周明远的记忆、习惯,甚至部分性格,但已经不是他了。”

周明轩脸色惨白:“夺舍……那不是小说里的……”

“在这个世界,很多你以为只是传说的东西,都是真的。”顾清辞将戒指还给他,“收好,晚上有用。”

她看了看天色,雨还在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现在是七点半,我们九点出发。在这之前,我需要你记住几件事。”

“你说。”

顾清辞从屋里拿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石桌上。地图上标注了往生阁的位置和周围街道。

“第一,到了之后,你在正门对面这栋楼的二楼守着。”她指着一个位置,“我会给你三张符,如果看见有黑色的雾气从往生阁里飘出来,立刻烧掉第一张。如果听见女人的哭声,烧第二张。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超过两个小时没出来,烧第三张,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直接去陈老那里。”

周明轩喉结动了动:“第三张符是……”

“求救符。烧了它,会有人来——未必是救我,但至少能阻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害更多人。”

“那你……”

“我有我的办法。”顾清辞打断他,语气平静,“第二件事,无论你在外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进去。里面有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你进去,只会拖累我。”

周明轩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第三,”顾清辞看着他,眼神严肃,“如果今晚我回不来,天亮后,你把这个交给陈老。”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装了一张纸。

周明轩接过,感觉信封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某种说不出的压力。

“这里面是……”

“一些你可能不需要知道,但陈老必须知道的事。”顾清辞没有多说,转身回屋,“你先坐,我最后检查一下东西。”

周明轩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雨中那个清瘦的背影。雨丝斜斜飘进廊下,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三天前,张老临终时的场景。

老人躺在病床上,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在掌心写了三个字:

信 她

然后,手松开,眼睛闭上,再没睁开。

周明轩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顾清辞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样的过去。但他信张老,也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女孩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暴风雨中唯一的灯塔。

哪怕她自己,可能正置身于更大的风暴中心。

晚上八点五十分,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细雨。

顾清辞和周明轩站在往生阁对面的旧楼二楼。这是一栋待拆迁的居民楼,住户早就搬空了,窗户破碎,墙皮剥落,在雨夜中像一具巨大的骷髅。

从这里的窗户,能清楚看见往生阁的正门。

那两盏白灯笼已经亮起,在细雨中散发着惨白的光。灯笼上的“奠”字,在光影中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哭泣的脸。

顾清辞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腰间挂着桃木剑,怀里揣着七枚玉珠和古钱,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三枚铜钱,是陆离留下的巫族占卜钱,虽然裂了,但还能用一次。

右手袖子里,藏着三张她亲手画的符:破邪符、镇魂符、雷火符。

“记住我的话,”她对周明轩说,“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进来。”

周明轩重重点头,将三张符小心收好。

顾清辞不再多说,转身下楼,穿过街道,走向那栋暗红色的楼阁。

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但她脚步平稳,没有一丝犹豫。走到门前,她没有敲门,只是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的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门内是昏暗的大厅,摆着几张太师椅和茶几,墙上挂着些仿古字画。一切都和普通的会所没什么两样,除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能听见……楼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哼唱声。

是戏曲,很老的调子,咿咿呀呀,听不真切。

顾清辞反手关上门,将雨声隔绝在外。她站在大厅中央,闭上眼睛,放开感知。

整栋楼的结构在她脑海中浮现:三层,每层大约四五百平米。一楼是接待区,二楼是包厢,三楼……三楼是空的,只有一个房间。

就是那个红衣女人站过的房间。

而那股浓郁的阴气和怨气,正是从三楼涌下来的,像黑色的瀑布,从楼梯倾泻而下,几乎凝成实质。

顾清辞睁开眼,看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但诡异的是,地毯上有脚印——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一直延伸到二楼,又折返回来,像是在反复上下。

脚印很小,是女人的脚。

顾清辞走上楼梯。

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挂着几面铜镜,镜面模糊,但顾清辞经过时,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是一张张扭曲的、哭泣的女人的脸。

她们的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血泪,顺着镜面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幻象。

顾清辞目不斜视,继续往上走。

二楼是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厢,门都紧闭着。但门缝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还有隐约的说话声、笑声、酒杯碰撞声——像是里面正在举办宴会,热闹非凡。

可顾清辞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些声音,是怨气残留的记忆,是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真实场景的回响。那些欢声笑语的客人,那些推杯换盏的富商,那些陪酒的女孩……

都死了。

或者,生不如死。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是通往三楼的楼梯。楼梯更窄,更陡,没有铺地毯,露出腐朽的木质台阶。而那股阴冷和怨毒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楼上的哼唱声,更清晰了。

是个女声,嗓音婉转,但唱的词却让人毛骨悚然: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妻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顾清辞握紧了桃木剑,一步步走上三楼。

三楼果然只有一个房间,门是开着的。房间很大,很空,没有家具,只有正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她背对着门,长发如瀑,垂到腰际。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慢慢梳着头,动作优雅,但僵硬,像提线木偶。

哼唱声就是从她口中传出的。

“你来了。”女人停下梳头的动作,轻声说,声音甜腻,但冰冷,“我等你很久了。”

她没有回头。

顾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周明远在哪?”

“周明远?”女人轻笑,“那个可怜虫啊……他的魂魄很好吃,很干净,我吃了三天才吃完。剩下的皮囊,主人拿去用了,挺好用的,是不是?”

她终于转过头。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唇不点而朱。但脸色惨白如纸,两颊却涂着不正常的、猩红的胭脂。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井,看久了会把人吸进去。

而且,她的眉心,有一个淡金色的、眼睛形状的印记。

和顾清辞在符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天道标记。

“你也是天道的信徒?”顾清辞问。

“信徒?”女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天真,但更瘆人,“不,我是主人的‘收藏品’。主人说,我生前怨气重,死后可成厉鬼,是上好的材料。所以他把我的尸骨从坟里挖出来,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把我炼成了现在这样。”

她站起身,大红嫁衣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流动的血。

“主人说,只要我帮他收集九百九十九个处女的魂魄,就还我自由,让我去报仇。”她笑了,笑容凄美,“可我知道,他在骗我。他不会放我走的,我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永远……”

她的声音低下去,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所以,我决定了。”她看着顾清辞,黑瞳中闪过一丝疯狂,“我要吃了你。你的魂魄很特别,很香,比那些女孩加起来都香。吃了你,我就能变强,就能挣脱主人的控制,就能……真正自由。”

话音未落,她突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像一道红色的鬼影,瞬间扑到顾清辞面前。十指成爪,指甲漆黑尖锐,直掏心窝。

顾清辞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桃木剑横扫,斩向她的手腕。

剑身符文亮起,金光一闪。

“嗤——!”

女人惨叫一声,手腕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没有流血,只涌出浓稠的黑气。黑气碰到金光,立刻消散,但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桃木剑……符咒……”女人后退几步,盯着顾清辞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取代,“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更好,吃了你,大补。”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墙壁、地面、天花板,开始渗出血水。血水汇聚,化作几十个扭曲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穿着红衣,脸色惨白,眼中流血。

是这些年来,死在这里的怨魂。

“杀了她。”女人轻轻挥手。

怨魂们尖啸着扑上来。

顾清辞眼神一凝,左手掐诀,右手桃木剑舞动。剑光如网,每一剑都精准斩在怨魂眉心——那是魂体核心。被斩中的怨魂惨叫着消散,化作青烟。

但怨魂太多了,而且前赴后继。

更麻烦的是,那个女人站在远处,不断从口中吐出黑色的丝线。丝线细如发丝,但坚韧无比,悄无声息地缠向顾清辞的脚踝、手腕、脖颈。

一旦被缠住,就会被束缚,被抽取魂魄。

顾清辞边战边退,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珠,用力捏碎。

玉珠炸开,化作一片清光。清光所过之处,怨魂如雪消融,黑色丝线也纷纷断裂。

女人脸色微变:“你还有这种好东西?”

顾清辞不答,又捏碎第二枚、第三枚玉珠。清光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怨魂们惨叫着后退,不敢靠近。

女人咬牙,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

“以我之血,唤我之主——”

符文炸开,房间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漆黑的手。

手有五指,指甲尖锐,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的符文。它一出现,整个房间的怨气瞬间暴涨十倍,压得顾清辞几乎喘不过气。

是“主人”留下的后手。

这个红衣女鬼,只是看门狗。真正的大家伙,藏在下面。

漆黑大手抓向顾清辞,速度不快,但带着某种规则的压制,让她动作变慢,灵力运转滞涩。

躲不开。

顾清辞眼神一厉,不再保留。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符文疯狂闪烁,金光几乎要刺破屋顶。

“斩!”

她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斩向那只大手。

剑光与大手相撞。

没有声音,但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墙壁出现无数裂痕。金光与黑气互相侵蚀、湮灭,发出嗤嗤的响声。

僵持。

顾清辞能感觉到,桃木剑在哀鸣,剑身的符文在崩碎。她的手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而那只大手,也在崩解。表面的符文一个个熄灭,手指开始出现裂痕。

但它的力量,太强了。

强到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极限,强到……不应该是这个世界能存在的东西。

是“主人”本尊的力量投影。

顾清辞眼神决绝,左手摸向怀中最后三枚玉珠——那是她留着保命的,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只大手突然顿住了,然后,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在挣扎,在抗拒什么。

女人也愣住了,看向大手,眼中闪过惊恐:“主、主人?”

大手没有理会她,而是猛地缩回缝隙,消失不见。缝隙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的怨气,瞬间消散大半。

女人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顾清辞抓住机会,将最后三枚玉珠全部捏碎。清光炸开,将她整个人包裹。她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个女人,桃木剑直刺其眉心。

女人反应过来,想躲,但慢了半拍。

剑尖刺入眉心半寸,钉在那个金色的眼睛印记上。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女人疯狂挣扎,但桃木剑像钉死了她,纹丝不动。眉心印记开始崩裂,金色的光从中涌出,但迅速被黑气污染、吞噬。

“不……主人……救我……”女人嘶吼,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但没有人回应。

印记彻底碎裂。

女人的身体开始崩解,从眉心开始,像破碎的瓷器,裂痕蔓延到全身。然后,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灰烬中,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像萤火虫,缓缓飘起。

是她的残魂。

女人死前的记忆碎片,涌入顾清辞脑海:

她叫绣娘,生于清末,是个戏子。被富商看中,强纳为妾,却被正室毒死,草草埋葬。百年后,尸骨被一个穿白袍的男人挖出,炼成厉鬼。男人在她眉心种下印记,命她守在这里,收集处女魂魄。

男人说,他叫“云澈”,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在收集一种叫“神性”的东西,需要大量纯净的魂魄做引子。

而江城,是他的“养殖场”。

往生阁,是屠宰场。

记忆到此为止。

白光消散。

顾清辞站在原地,握着桃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云澈。

萧云澈。

你不仅毁了修真界,现在还要毁掉这个世界?

用活人的魂魄,炼制神性?

你疯了吗?

不,你没疯。你只是……彻底变成了天道,变成了那个冰冷、无情、视苍生为蝼蚁的程序。

顾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她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是刚才裂缝出现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地面。

地面冰冷,但内部残留着极微弱的力量波动——是空间波动的痕迹。

这里有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刚才那只大手,就是从通道另一端伸过来的。

而通道的坐标,顾清辞很熟悉。

是修真界。

萧云澈在修真界,却能跨越世界壁垒,将力量投影到这里。这说明,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在进一步削弱。

或者说,是萧云澈的力量,在进一步增强。

必须加快速度了。

顾清辞站起身,环顾房间。怨魂已经全部消散,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怨气。她从怀里取出最后一张符——净化符,点燃。

符纸燃烧,金色的火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怨气消散,阴冷褪去。

房间恢复了正常温度。

但顾清辞知道,这只是表象。往生阁的“病根”还没除——那个隐藏的通道,那些被残害的无辜者,还有……幕后黑手。

她需要找到更多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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