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仁爱诊所”的霓虹灯牌坏了一半，只剩下“仁爱”两个字在雨夜里滋滋作响，投下惨淡的红光。
木凌彻推开门，挟着江牧筠闯了进去。
“医生！处理伤口！”木凌彻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医生从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到两人满身是血的样子，二话不说指了指里面的隔间：“进去。规矩懂吧？现金，不问来历。”
木凌彻扔出一卷湿漉漉的钞票，扶着江牧筠走进隔间。
江牧筠坐在诊疗床上，看着木凌彻熟练地卷起袖子，露出那条还在渗血的手臂。刚才在仓库，木凌彻为了挡住那一记电击棍，手臂被狠狠砸在了铁架子上，此刻已经肿得老高。
“疼吗？”江牧筠声音发颤，想去碰又不敢碰。
“死不了。”木凌彻面无表情，任由老医生用酒精冲洗伤口。剧烈的刺痛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是他自己的。
就在医生准备缝合的时候，诊所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推车的滚轮声。
“快！血库告急！O型血！准备输血！”
“病人血压在掉！快通知夏管家！”
喧闹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木凌彻缝合的手猛地一顿。
那个声音……是江家的私人医生。
而那个被推着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孩。
江年桉。
木凌彻透过隔间的帘子缝隙，看到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她闭着眼，呼吸机面罩上全是雾气，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随时可能碎掉。
“怎么回事？”江牧筠也听到了声音，挣扎着要下床，“是姐姐……我要去看看……”
“别动。”木凌彻一把按住他，眼神阴沉。
“可是姐姐她……”
“她死不了。”木凌彻冷冷地说道，“江家把她看得比命还重，怎么会让这种小诊所收治？除非……”
除非正规的医院已经救不了她了，或者，江家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把她送到了这里。
话音未落，诊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搜！夏管家说了，那只‘老鼠’肯定躲在这一带！”
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保镖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甩棍和强光手电。
为首的一人，正是夏汀舟。
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刺眼。他那只没受伤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只被逼疯的野兽。
“木凌彻……”夏汀舟的声音嘶哑，透着彻骨的恨意，“我知道你在里面。滚出来！”
诊所里的病人和医生吓得尖叫着躲到了角落里。
夏汀舟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径直走向那个挂着帘子的隔间。
“别躲了。你以为你能躲到哪去？”夏汀舟站在帘子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看，这就是缘分。你姐姐病危，急需骨髓移植。只要你现在出来，签了字，跟我回医院，我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帘子内一片死寂。
“怎么？还在犹豫？”夏汀舟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两个保镖立刻冲上前，一把掀开了帘子。
然而，隔间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窗帘乱舞。
“该死！追！”夏汀舟怒吼一声，冲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箱。
在巷子的尽头，木凌彻正背着江牧筠，在暴雨中狂奔。
“站住！木凌彻！你姐姐快死了！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夏汀舟对着那个背影嘶吼，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木凌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然听到了。
那是他名义上的姐姐，也是江家用来道德绑架他的最后一道锁链。
如果他走了，江年桉可能会死。江家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他头上——见死不救的冷血动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如果他回去，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永远被圈养的“血库”。
“凌彻……放我下来，你走吧……”背上的江牧筠虚弱地说道，“别管我了，也别管他们……”
木凌彻没有说话。
他猛地转过头，隔着重重雨幕，看向站在窗口的夏汀舟。
那一刻，夏汀舟竟然感到了一丝寒意。
木凌彻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地举起了左手。
那只手里，紧紧攥着刚才从诊所顺走的一把手术剪。
他没有冲向夏汀舟，而是猛地将手术剪插进了旁边的一根高压电线杆的变压器箱里。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火花四溅。
整个街区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啊——！”
黑暗中传来了保镖们的惨叫声和咒骂声。
趁着混乱，木凌彻背着江牧筠，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巷道深处。
黑暗中，夏汀舟捂着被电火花灼伤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好……很好……”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得如同来自地狱。
“封锁所有出城的路口。发布通缉令，罪名是……绑架江家少爷，谋杀未遂。”
“既然你不做救世主，那就做替罪羊吧。”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这世上所有的罪恶与无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木凌彻将江牧筠放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里。
“听着。”木凌彻看着江牧筠，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却也是最决绝的温度。
“从现在起，你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江牧筠已经死在那个仓库里了。”
“那你呢？”江牧筠抓着他的衣角，泪如雨下。
木凌彻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那是江家别墅的方向。
“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擦掉脸上的雨水和血迹。
“我去把那个‘家’，彻底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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