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只剩输液管匀速滴落的声响,惨白的灯光落在床沿,晃得人头脑发沉。
家驹刚从那场噩梦里挣脱出来,意识依旧昏沉混沌,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像是冒了火,他缓缓转动眼珠,扫过空荡荡的病房四周,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他微微偏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阿荣,倩仪呢?點解唔見佢㗎??
方才见他苏醒的松快神色,瞬间从叶世荣脸上褪去。他眼神骤然闪躲,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家駒,你唔好急,亦都唔好激動,靜心聽我講。”
这番铺垫,让刚醒的家驹心头猛地一沉。世荣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轻声告知:“尋日你昏迷嗰陣,倩儀突然肚痛得好犀利,面青口唇白。我哋即刻搵醫生幫佢檢查,醫生話……倩儀有咗身孕啦。”
“不過佢呢排休息得唔好,成日瞓唔着,營養又唔夠,情緒仲大起大落,本來體質就偏弱。而家有先兆流產嘅風險,依家喺病房靜養,醫生叮囑一定要臥床休息,千祈唔好亂動。”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猝不及防砸进家驹混沌的脑海里。他怔怔睁着眼,脑子瞬间宕机,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懵住。
怀孕?流产风险?
两个词反复在脑海里盘旋、碰撞,混乱得让他根本无法梳理思绪。他虚弱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一时之间完全听不明白、也消化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一直格外细心,尤其知晓自己年内有劫难后,更是小心翼翼,所以每一次都格外谨慎。
他脑子里努力回想起两个月前,好像有一次醉酒回去时,是不是忘记做措施了?
他身体并无大碍,除了刚苏醒残留的轻微头晕、四肢疲软无力,没有其余不适。连日透支的疲惫加上食物中毒的眩晕,随着输液治疗已经消散大半,意识也彻底清明。
刚刚医生和他说的话回响在耳边:他是误食有毒菌类引发的急性中毒,再加上熬夜、身心透支,才会骤然晕厥昏迷。
体内的毒素并不顽固,甚至不用住院,短短几天就能彻底代谢干净,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菌类?是昨晚的那碗汤。
他回想起来,那碗汤里的菌菇,是倩仪以前远赴北京出差时,带回来的云南特产干菌。
这包菌菇,她一直遗忘在香港的家里,前段时间倩仪才想起来,让他带来日本,庆幸的是只有他喝了。
他起身时还有些头晕,妇产科是在六层楼,世荣去找了把轮椅推他去看倩仪,出了电梯口便看到家强坐在外面,阿Paul出去买吃的去了
守在病房门口的家强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到家驹和世荣过来。
少年素来鲜活热闹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眼底都是忐忑与自责,整个人绷得笔直,像个闯了大祸、手足无措的孩子。
家强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阿哥,你……你身體點樣呀?好返啲未?”
家驹摇了摇头:“我冇乜大礙,放心。”
他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柔和,抚平了少年紧绷的情绪。
“聽日上午我就辦出院手續啦。”
他看着满脸愧疚的弟弟:“唔關你事㗎,阿強。係我冇及時留意到。”是身为丈夫的他的疏忽。
病房紧闭的门口,护士站的时钟滴答作响,提醒着时间。距离规定的探望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一点点过去,护士拿着探视登记本走来,面色严谨,对着走廊里等候的几人轻声叮嘱:“孕妇现在是关键期,身体虚弱,抵抗力差,只能家属一人进入,探视时长严格限制三十分钟,时间一到必须出来。”
家驹头还有点晕,但不要紧,半个小时而已,不是剧烈运动。他没有迟疑,抬手扶住轮椅扶手,缓缓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麻烦护士。”他声音低哑温和。
护士颔首,侧身引路:“跟我来吧,记得控制情绪,不要让病人激动。”
家驹轻轻应声,脚步放得极轻、极稳,一步步跟着护士走进安静的病房里,身后的房门轻轻合上。
病床上的倩仪刚好悠悠转醒,药物的作用下,她睡的昏昏沉沉,断断续续的清醒一会又睡过去。
但她记得医生的嘱咐,不敢乱动,整个人平平整整地躺着,四肢僵硬又小心地贴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唇瓣干涩无色。
家驹一眼望见床上孱弱单薄的人影,心口酸涩,放轻的脚步微微加快,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而下。
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覆上她微凉纤细的手,十指轻轻收紧,牢牢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力道温柔又安稳,带着十足的安抚力量。
不让她开口,家驹温柔低沉的嗓音便轻轻响起,语气带着哄慰,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惶恐:“冇事㗎。”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醫生話你情況已經穩定落來,淨係要安心休養幾日,就可以順利出院㗎啦。”
病房仪器滴答轻响,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话,倩仪听着和催眠一样,又沉沉的睡过去了。